「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顧淮平的呼吸變得粗重急促。
他喉頭滾動，雙眼因充血而泛紅，視線死死膠著在那份股權轉讓協議上，像是沙漠裡的旅人看到了水源。
蘇晚卿的畫廊，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鬧的玩意兒。
這是國內頂尖的私人藝術館，代理著無數知名藝術家的作品，每年的流水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更重要的，它是一個頂級的人脈圈子。
掌控了這家畫廊，就等於掌控了半個京城的名流關係網！
這個誘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衝垮顧淮平所有精於算計的堤壩。
他原本只是想逼迫蘇晚卿低頭，享受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卻沒想到，她會主動送上如此驚人的一份大禮！
他看著蘇晚卿，她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然。
這副模樣，讓他心裡最後一絲戒備也徹底瓦解了。
在他看來，這完全符合一個走投無路，一心救夫的女人會做出的舉動。
女人終究是女人，關鍵時刻，能想到的也只有這些。
愚笨，卻又合乎情理。
「晚卿，你這是幹什麼？」
顧淮平竭力按捺著胸腔里的狂跳，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態。
他伸手將那份協議推了回去。
「我幫你，是因為我們是一家人！怎麼能要你的東西！快收起來！讓別人看見了像什麼話！」
他的話，說得慷慨激昂。
蘇晚卿望著他虛偽的表演，在心底發出一聲嗤笑，臉上的淒楚卻更濃了。
「大哥，你別騙我了。」
她的聲音發顫，帶著哭泣後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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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要擺平這件事需要打點很多人，需要花很多錢。我不想讓你為難，更不想讓你為了我們去求那些人。這家畫廊，就當是我替淮安孝敬您的。以後，顧家還要靠您撐著，我和孩子也要靠您照顧。」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敲在了顧淮平的心坎上。
特別是那句「我和孩子也要靠您照顧」，更是在他腦中勾勒出一幅畫面。
顧淮安鋃鐺入獄。
而他，則名正言順地，以大哥的身份，照顧著他美麗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
最終，將這一切，都納為己有。
「你這傻丫頭。」
顧淮平長長地嘆了口氣，不再推拒，伸手將那份協議收進了自己的西裝內袋。
他的動作流暢而坦然，那份文件本就該屬於他。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大哥再拒絕，就顯得太生分了。」
他拍了拍藏著協議的胸口，語氣里是全然的自信。
「你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為了讓蘇晚卿徹底安心，也為了在她面前展示自己通天的能力，他開始享受起這種向獵物宣告其命運的愉悅。
「那個包工頭叫王德發，是我一個遠房親戚介紹來的，人有點貪，但還算聽話。我明天就去找他，讓他把事情說清楚。」
「至於那份簽名文件。」顧淮平的嘴角撇出一個不屑的弧度。「找個頂級的筆跡鑑定專家，做一份新的鑑定報告，就說那是模仿的，輕而易舉。最多三天，我保證，淮安就能清清白白地從調查組出來。」
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蘇晚卿安靜地聽著，眼睫上還掛著淚珠，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只是這一次，那光里，不再是哀求，而是一種讓觀者心底發涼的冷意。
她胸口那枚鑽石胸針的切面，捕捉到一星幽暗的紅芒，旋即隱沒。
錄音，已經完成。
「大哥，謝謝你。」
蘇晚卿站起身，對著顧淮平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顧淮平心安理得地受了這一拜，他扶起蘇晚卿，視線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停頓了片刻。
「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肚子裡的孩子。等他出生了，我這個做大伯的，一定給他包個天大的紅包。」
他的笑容溫文爾雅，卻讓蘇晚卿感到一陣從骨頭縫裡滲出的惡寒。
送走心滿意足的顧淮平，蘇晚卿臉上的柔弱和無助，褪得乾乾淨淨。
她轉身，走向畫廊的監控室。
陸遠正等在那裡。
「嫂子。」
他站起身，看著蘇晚卿的眼神帶著一種近乎陌生的審視。
他有些恍惚，眼前這個將商界大佬玩弄於股掌的女人，與他印象里那個溫柔嫻靜的主任夫人，判若兩人。
「都錄下來了嗎？」蘇晚卿問道，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冽。
「一秒不差。」陸遠將一個U盤遞了過去。「聲音和畫面都非常清晰。顧淮平已經把他所有的計劃都招了。有了這個，再加上我們之前掌握他洗錢的證據，足夠讓他再無翻身之日！」
蘇晚卿接過U盤，指節收攏，將那小小的物件握在掌心。
「還不夠。」她搖了搖頭。
「這些，只能定他的罪。但還不足以，挖出他背後的人。」
陸遠聞言一怔：「嫂子的意思是？」
「陸遠，你想想。」蘇晚卿的目光投向遠方，穿透了監控室的牆壁。「一個能策劃出如此周密陷阱的人，在勝券在握的時候，為什麼會這麼輕易地得意忘形，把所有底牌都掀開？這不合理。」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引導。
「除非他認為我們已經毫無翻盤的可能，或者他急於拿到他想要的東西。畫廊的股份是巨大的誘惑，但還不足以讓他如此失態。他這麼急著把淮安踩下去，除了私仇，一定還有更大的目的。」
「天盾項目。」陸遠腦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不，天盾可能只是幌子。」蘇晚卿否定道。「他真正的目標，應該比天盾重要得多。」
陸遠感到一股寒氣從尾椎升起，一個他不敢深想的猜測在他腦中成形。
蘇晚卿看著他的表情，緩緩吐出四個字。
「顧家的繼承權。」
答案揭曉，陸遠只覺得那四個字重重地壓在心口。
顧淮平要的，不僅僅是打倒顧淮安，他要的是整個顧家！
「所以，我們還差最後一步。」蘇晚卿看向陸遠，語氣里是一種不容辯駁的堅定。「明天，我會親自去一趟顧淮平的公司。」
「什麼？！」陸遠的聲音揚高了些。「嫂子，這太危險了！他現在就是一頭瘋狗！」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蘇晚卿撫摸著肚子，唇邊漾開一絲溫柔的笑意。「我要去，把這份股權轉讓協議親手交給他。順便，再送他一份大禮。」
蘇晚卿那個笑容，讓陸遠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什麼大禮？」
蘇晚卿沒有回答，只是拿出手機，給顧淮安發了一條信息。
「明天上午十點，可以收網了。」
「你說，如果顧淮平在簽收我這份大禮的時候，突然看到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現在他面前，他的表情，會不會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