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五十分。
顧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顧淮平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端著一杯藍山咖啡,俯視著腳下沉默移動的車流。
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
桌上放著昨晚蘇晚卿給他的那份股權轉讓協議。
旁邊是幾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報紙頭條。
《政壇新星隕落!新城文化區項目負責人顧淮安涉嫌重大貪腐被停職調查!》
《官商勾結,草菅人命!誰來為事故中的死傷工人負責?》
看著報紙上顧淮安那張憔悴不堪的照片,顧淮平的唇角拉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顧淮安,我的好弟弟。
你鬥不過我。
從二十年前,你父親搶走本該屬於我父親的位置那天起,我就發誓。
總有一天,要把你們這一房,徹底踩在腳下!
現在,我做到了。
很快,你的權力,你的地位,你的女人,你的孩子。
所有的一切,都將是我的!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秘書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一個讓他心跳漏了一拍的身影。
「顧總,蘇小姐來了。」
蘇晚卿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外面套著一件米色的羊絨大衣,長髮披肩。
未施粉黛的臉龐更顯清麗。
她懷著八個月的身孕,步履卻依舊輕盈,只是眉宇間凝著一分恰到好處的憔悴與不安。
「大哥。」她輕聲喊道。
「晚卿,你怎麼來了?」
顧淮平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去,臉上是刻意調出的溫柔笑意。
「這麼大的肚子,還到處亂跑,要是動了胎氣怎麼辦?」他的聲調里,是一種裝出來的寵溺與責備。
「我來給您送協議。」蘇晚卿將一個文件袋遞了過去,「我已經簽好字了。另外,我還想問問,淮安他,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放心吧。」
顧淮平接過文件袋,用指腹摩挲著牛皮紙的質感,像在撫摸一件珍寶。
「王德發那邊我已經搞定了,新的筆跡鑑定報告下午就能出來。最遲明天,淮安就能回家。」
他言語間雲淡風輕,辦成這件大事於他不過是舉手之勞。
「真的嗎?太好了!」蘇晚卿的臉上綻開驚喜,眼裡的光彩真實得毫無破綻。
她的演技,無懈可擊。
顧淮平看著她那全然依賴和崇拜的樣子,一股征服的快意在胸中升騰。
他拉著蘇晚卿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則走回辦公桌後,拿出一支鋼筆,準備在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只要落下這個名字,蘇晚卿的畫廊,就徹底屬於他了。
然而,就在他的筆尖即將觸及紙面的那一瞬。
砰!
辦公室厚重的實木大門,被從外面一腳踹開!
那聲巨響讓桌上的咖啡杯都為之震顫!
顧淮平的手劇烈一抖,鋼筆啪地掉在地上,墨水洇開一團狼藉的污漬。
他驚愕又憤怒地抬起頭,望向門口。
當他看清來人的那一刻,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門口站著的,是顧淮安。
他不再是報紙上那個鬍子拉碴,眼神空洞的失敗者。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制服,肩上的徽章反射著冷硬的光。
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投來的視線讓顧淮平感到一陣皮膚的刺痛。
他身後,是陸遠,以及一隊持著武器,神情肅殺的警員。
「你……你……」
顧淮平像喉嚨被扼住,指著顧淮安,吐不出一個完整的詞。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被關在家裡,等著調查組的處理嗎?!
「很意外嗎?我的好大哥。」
顧淮安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
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每一下都讓顧淮平的心跳沉了一分。
「你是不是在想,為什麼我沒有被停職?為什麼調查組沒有抓我?」
顧淮安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股權轉讓協議,唇邊扯出一個極淡的冷笑。
「因為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聯合調查組,那是我陪你演的一場戲。」
「什……什麼?!」
顧淮平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文件!媒體!那些都是真的!」
「文件是偽造的,媒體是跟風的,至於那個人證。」
顧淮安的視線,刀子般刮過顧淮平的臉。
「王德發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他會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訴警察。」
「不!你胡說!你沒有證據!」顧淮平失控地嘶吼起來。
「證據?」
蘇晚卿站起身,從包里拿出那個U盤放在桌上。
她按下了連接著投影儀的電腦播放鍵。
下一秒,顧淮平昨天在晚宴上對蘇晚卿說過的那些話,一字不差地投射在他身後的白牆上。
畫面清晰,聲音同步。
「那個包工頭叫王德發……」
「找個頂級的筆跡鑑定專家,做一份新的鑑定報告……」
「最多三天,我保證,淮安就能清清白白地……」
顧淮平自己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呆呆地看著白牆上自己那副得意忘形,侃侃而談的嘴臉,全身的血液都涼了下去。
錄音。
錄像。
他掉進了陷阱!
從頭到尾,他才是那個被玩弄於股掌的小丑!
「顧!淮!安!」
顧淮平的雙眼迅速充血,變得通紅。
所有偽裝在這一刻被剝離乾淨,露出其下猙獰瘋狂的底色。
他輸了。
他籌劃了二十年的計劃,以這樣一種屈辱的方式,一敗塗地。
「你以為這樣就贏了嗎?!」
顧淮平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轉身發力拉開抽屜,從裡面抓出了一把尖利的合金拆信刀!
他的目標不是顧淮安,而是離他最近的蘇晚卿!
只要抓住她,他就有機會逃出去!
「晚卿!小心!」
顧淮安的吼聲撕裂。
一切快到讓人來不及思考。
顧淮平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不顧一切地沖向蘇晚卿。
在旁人只看到一道殘影的瞬間,顧淮安已經橫身擋在了妻子面前。
那是一道純粹的,保護性的動作。
嗤!
金屬利刃切開布料與皮肉,發出一聲沉悶而濕潤的聲響。
那把拆信刀深深划過顧淮安格擋的手臂。
劇痛傳來,是刀刃刮擦骨頭的觸感。
鮮血噴涌而出,迅速染紅了他筆挺的制服。
「淮安!」
蘇晚卿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眼前的猩紅,與腹部突然傳來的一陣劇烈絞痛,讓她的世界開始傾斜。
她感到身下一股熱流湧出,不受控制。
羊水破了!
「啊!」
錐心的疼痛讓她無法抑制地痛呼出聲。
她扶著肚子,身體軟軟地向下滑去。
「晚卿!」
顧淮安顧不上自己手臂上皮開肉綻的傷口,一把將妻子攬進懷裡。
看到她痛到發白的臉,他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發狂的顧淮平,已經被衝上來的警察用膝蓋頂住後心,強力壓制在地上。
他還在扭動著身體,發出含混的嘶吼。
「顧淮安!你別得意!我完了,你也別想好過!」
他突然像想起了什麼,動作停頓了一瞬,隨即更加癲狂地叫囂起來。
「你以為聖心基金的事,到我這裡就結束了嗎?」
「告訴你!這只是個開始!他們不會放過你的!絕對不會!」
顧淮安抱著懷裡疼得臉色慘白的蘇晚卿,抬起頭。
那雙因為暴怒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竟沒有一絲波動,只有一片死寂。
他看著被按在地上的顧淮平,聲音低沉而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擠出來。
「她和孩子要是有任何閃失,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求死不得。」
蘇晚卿緊緊抓著顧淮安的衣襟,額頭上全是冷汗,聲音微弱而急促。
「淮安……疼……肚子好疼……寶寶……我們的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