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
蘇晚卿終於爆發了!
她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礙事的睡袍,狠狠地扔在床上!
「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個老婆!」
她的聲音發緊,帶著壓不住的顫音,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這是她精心準備的驚喜!
她甚至還為此,特意提前結束了今天的哺乳,就為了能有一個不被打擾的二人世界!
結果呢!
結果換來一句影響不好?!
顧淮安看著妻子委屈又憤怒的模樣,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晚卿,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試圖解釋。
「那你是什麼意思?」蘇晚卿不依不饒地追問,「你的意思是,從今以後,你的人生里就只有顧念安,沒有我蘇晚卿了是嗎?」
「在你眼裡,我現在就是一個餵奶的工具人?」
「自從糯米出生,你抱過我幾次?你親過我幾次?」
「你每天除了念叨你那個寶貝兒子,你還跟我說過別的話嗎?」
蘇晚卿越說越委屈,越說越激動。
積壓了兩個多月的情緒,在此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奔涌而出。
產後的失落,身份轉變的焦慮,被冷落的委屈。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快要站不穩。
顧淮安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和不斷往下掉的眼淚,心疼得無以復加。
他這才驚覺,自己這段時間,確確實實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而忽略了妻子的感受。
那場生死一線的生產,給他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陰影。
他害怕,他恐懼。
所以他把所有的愛和關注,都傾注在那個弱小的新生命上,以一種不容任何閃失的執拗,去保護他,照顧他。
他以為,這是對她們母子最好的愛。
卻忘了,他的晚卿,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負責任的父親,更是一個懂得疼愛她的丈夫。
「對不起,晚卿,對不起……」
顧淮安走上前,將蘇晚卿緊緊地擁入懷中。
「是我不好,是我混蛋。」
他笨拙地替她擦著眼淚,聲音里充滿了懊悔和自責。
「我只是……太怕了。晚卿,我一閉上眼,眼前就是手術室那盞紅燈,怎麼都關不掉。我怕我一鬆手,你和孩子就都沒了……」
聽到他帶著顫音的剖白,蘇晚卿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悶悶地說道:「那你也不能只要兒子,不要老婆啊。」
「要,怎麼不要。」
顧淮安低頭,尋到她的唇,吻了上去。
這個吻,不再是淺嘗輒止的安撫,而是帶著失而復得的狂熱和壓抑已久的渴求。
他吮吻著,輾轉著,用盡力氣去感受她的存在。
蘇晚卿也熱情地回應著他。
一場夫妻間的戰爭,就這樣消弭於無形。
夜,還很長。
……
第二天,蘇晚卿神清氣爽地起了床。
而某個昨晚消耗過度的男人,則破天荒地起晚了。
經過昨晚的深入交流,夫妻間的隔閡消融,又回到了產前的親密無間。
然而,新的矛盾,很快又出現了。
這天晚上,等糯米睡下後,蘇晚卿一邊敷著面膜,一邊對正在看文件的顧淮安說道:
「淮安,我跟你商量個事。」
「嗯,你說。」顧淮安頭也不抬。
「畫廊那邊,準備開拓歐洲市場了。」蘇晚卿的語氣里,是按捺不住的興奮,「秦舒已經把前期的市場調研都做好了,反響很不錯。」
「這是個好機會,我想親自過去一趟,和那邊的幾個重要合作方見個面,把合同簽下來。」
顧淮安翻動文件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妻子。
燈光下,她的眼裡躍動著光芒,那是一種開拓事業的野心和激情,是屬於蘇晚卿獨有的神采。
「要去多久?」他問。
「前期大概要半個月,要把合作框架和第一批藝術家的代理都談妥。」蘇晚卿計劃得很清晰。
顧淮安皺了皺眉。
半個月,太長了。
他尊重她的事業,也支持她的追求。
「不是。」蘇晚-卿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我們一起去。」
「一起?」顧淮安愣住了。
「對啊。」蘇晚卿理所當然地說道,「你不是正好有年假嗎?我們一家三口,就當是去度個假,順便把工作也給辦了。」
「你白天陪糯米,我出去談事情,晚上我們就可以一起享受倫敦的夜景,多好。」
她把一切都設想得很美好。
然而,顧淮安在聽到要帶上糯米時,臉色立刻就變了。
他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地否決了這個提議。
「不行!」
他的語氣,堅決而強硬。
「糯米還不到一歲,身體抵抗力那麼弱,怎麼能坐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機?」
「萬一水土不服怎麼辦?萬一生病了怎麼辦?」
「倫敦現在是什麼天氣?和京城溫差那麼大,孩子受得了嗎?」
一連串的質問脫口而出,又快又急,不給人喘息的餘地。
蘇晚卿臉上的笑意褪去,表情沉了下來。
「我們可以坐頭等艙,可以請隨行兒科醫生,可以帶上所有他需要的東西……」她試圖說服他。
「我不同意!」
顧淮安的態度,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這件事,沒得商量。」
「在糯米三歲之前,任何長途旅行,都沒得商量。」
這是他作為父親,無法退讓的原則。
臥室里,一下子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夫妻倆,隔著一張床,遙遙相望。
剛剛才有所緩和的氣氛,再次降到了冰點。
蘇晚卿看著他那副固執得不近人情的樣子,心頭那股被強壓下去的火氣,又竄了上來。
她喉頭滾動了一下,竭力讓自己的聲音維持平穩。
「顧淮安,這是我的工作,一個我不能錯過的機會。」
「我知道。」顧淮安的語氣也緩和了一些,「所以我同意你去,但孩子,必須留下。」
「留下?」蘇晚卿覺得這話荒唐得可笑,「他還在喝母乳,你讓我把他一個人留下?把他留給誰?保姆還是咱媽?」
「我是他媽媽!我怎麼可能扔下他一個人!」
「那你就別去!」顧淮安的聲音也再次強硬起來,「事業什麼時候都可以再拼,孩子的成長只有一次!」
「所以,在你的規劃里,我下半生的價值就是糯米的附庸,是你顧淮安豢養在家的金絲雀,對嗎?」蘇晚卿的聲音,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
戰爭,一觸即發。
蘇晚卿看著眼前這個專制又霸道的男人,巨大的失望,一點點侵蝕著她最後的理智。
她什麼都沒再說。
只是看著他,那眼神里的光熄滅了,只剩下失望,和一道無形的牆。
顧淮安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卻又不肯退讓一步。
良久,蘇晚卿收回目光,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躺下。
那個冰冷的背影,在他們之間,築起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高牆。
顧淮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有種預感,這件事,不會輕易收場。
他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爭吵,冷戰兩天,總會和好。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蘇晚卿的決絕,遠超他的想像。
三天後的一個清晨。
顧淮安照常醒來,習慣性地伸手去摸旁邊的位置。
空的。
冰冷的。
他從床上彈坐起來!
那一刻,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被抽乾,世界一片死寂。
床頭柜上,放著一張摺疊好的信紙。
旁邊,是蘇晚卿的婚戒。
顧淮安的心,重重地墜了下去!
他踉蹌了一下,才扶住床頭櫃站穩。
冰冷的婚戒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顫抖著手,拿起那張信紙。
上面是蘇晚卿熟悉的,清秀的字跡,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我去賺奶粉錢了,孩子歸你。」
「顧淮安,你什麼時候想明白,事業和家庭從來都不是單選題,什麼時候再來找我。」
信紙,從他指尖滑落。
「哇!」
隔壁,糯米響亮的哭聲劃破死寂,每一聲都抽打在他的神經上。
那哭聲不再是天籟,而是最尖銳的控訴。
顧淮安釘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聽著兒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種比在手術室外更濃重的絕望,將他完全淹沒。
手機屏幕亮起,是秦舒發來的朋友圈。
一張機票的照片,目的地,倫敦希思羅機場。
配文是:「女王出巡,閒人退散!」
蘇晚卿!
你真是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