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經到了倫敦肯辛頓的皇家花園酒店,套房3206。顧淮安,你最好別搞砸了,不然我饒不了你!」
飛機剛在希思羅機場落地。
顧淮安一開機,就收到了秦舒發來的最後通牒。
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殺氣,仿佛在警告他,敢讓蘇晚卿再掉一滴淚就弄死他。
顧淮安捏著手機,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倫敦,陰雨連綿。
細密的雨絲敲打在車窗上,匯成水痕,模糊了窗外古老沉靜的街景。
懷裡的糯米大概是睡夠了。
他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
計程車停在一棟維多利亞風格的公寓樓前。
這裡與蘇晚卿下榻的皇家花園酒店,只隔了一條街。
顧淮安抱著孩子,拖著行李,站在空曠的公寓客廳里。
復古的壁爐,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肯辛頓花園無邊的綠意。
所有裝潢的精緻,都在提醒他這裡的空洞。
沒有她挑選的窗簾,沒有她隨手擺放的插花。
更沒有她身上那股能讓他心安的馨香。
一股寒意從房間深處漫上來,將他包裹。
「哇……」
糯米也被這過分的安靜驚擾,小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來。
「不哭不哭,糯米看,這裡好不好看?」
顧淮安立刻打起精神,抱著兒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踱步,視線卻牢牢釘在街對面的宏偉酒店上。
3206。
晚卿,你現在……有沒有哪怕一秒鐘,會想起我和糯米?
安頓下來遠比想像中更複雜。
給糯米換尿布,餵奶,哄睡……
等他終於把這個小祖宗伺候妥當,窗外已經徹底黑了。
顧淮安這才感覺到一陣鋪天蓋地的疲憊和飢餓襲來。
他拉開冰箱,裡面空空如也。
他這才想起,自己從昨天到現在,只在機場喝了那一口讓他永生難忘的牛奶。
他走到落地窗前,從行李箱裡取出了那個高倍率的軍用望遠鏡,熟練地對準了街對面酒店的特定樓層。
很快,3206房間的窗戶清晰地出現在視野里。
窗簾沒有拉嚴,透出溫暖的橘色燈光。
一道纖細的人影在窗前一晃而過。
是她!
顧淮安的呼吸停頓了,握著望遠鏡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陣絞痛攫住了他的心臟。
痛感順著血脈蔓延,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看到蘇晚卿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濕著頭髮,正心神不寧地在房間裡踱步。
她的目光,是否也在尋找著什麼?
一點微弱又卑微的希望,在顧淮安被絕望侵占的心底冒出頭來。
就在這時,他看到蘇晚卿拿起了手機,貼在耳邊。
她的臉上,竟露出了他從未見過的,柔軟又無奈的笑容。
顧淮安的心臟重重墜下,砸進無底的深淵。
她在對誰笑?
一個念頭刺入腦海,他感到四肢的溫度正被一點點抽離。
他立刻給秦舒發了一條信息:「她在給誰打電話?」
信息石沉大海。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
視野里,蘇晚卿已經換好了衣服。
一件剪裁利落的香檳色襯衫,搭配黑色闊腿褲。
她化了淡妝,將微濕的長髮隨意挽起,顯得優雅又幹練。
她要出門?
這麼晚了,去見誰?
一個個問題在他腦中盤旋衝撞,將他殘存的理智燃燒殆盡。
他想衝過去質問她。
可低頭看了一眼嬰兒床里睡得正香的糯米,他又動彈不得。
他現在,只是一個被拋棄的丈夫,一個必須負責的父親。
手機叮的一聲,是秦舒發來的消息。
「喲,顧大主任還知道關心老婆行蹤?我還以為你眼裡只有兒子呢!」
顧淮安直接問道:「她要去哪兒。」
「怎麼?想查崗啊?晚了!人家約了合作夥伴共進晚餐,聽說對方是英國藝術圈鼎鼎有名的策展人,一個叫安德魯的紳士。顧主任,你可得有點危機感啊!」
安德魯?紳士?
顧淮安眼中的溫度褪得一乾二淨。
他看著望遠鏡里,蘇晚卿拿起手包,走出了房間,身影決絕。
那道身影,也帶走了他心口的一塊血肉,留下一個空洞,呼呼地灌著冷風。
窗外,雨聲變得愈發密集。
他看見蘇晚卿在酒店門口等車,雨絲打濕了她的肩頭。
她冷得抱住了自己的手臂,那個動作刺痛了顧淮安的眼睛。
他想也沒想,抓起手機,撥通了酒店前台經理的私人號碼。
「Listen to me,」他用流利純正的英文打斷對方,語調里是命令式的強硬,「I am Mr. Smith. A lady, my friend, is waiting for a taxi at the entrance. She's wearing a champagne-colored shirt. Give this umbrella to her. Now. Tell her… it's from a friend.」
掛斷電話,他的視線重新膠著在望遠鏡的鏡片上。
他看到侍者將一把黑色的長柄傘遞給了蘇晚卿。
她愣了一下,撐開傘,困惑地環顧四周。
顧淮安的心懸了起來,身體先於理智一步,退入窗簾的陰影中。
他看到她什麼也沒發現,最終上了一輛計程車,消失在雨夜中。
公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頹然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這場仗,比他面對過的任何商業談判,都要艱難百倍。
他不能輸,也輸不起。
手機再次震動,還是秦舒。
一張照片,是蘇晚卿的朋友圈截圖。
上面只有那把黑色的長柄傘,安靜地放在餐廳的座位上。
配文是:謝謝你,不知名的先生。
緊接著,是秦舒發來的第二條信息:
「她猜到是你了。」
「明天上午十點,薩奇畫廊。下午三點,泰特現代美術館。她說,她想看看,你能跟多久。」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那個安德魯,是個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但非常有魅力的老帥哥。晚卿說,他看她的那種欣賞,可一點都沒藏著掖著。」
「顧淮安,追妻火葬場第一天,感覺如何?你確定,你還忍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