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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這次我來定

2026-10-08 10:12:24 作者: 不愛穿襪子的NEMO

  杜萌萌考慮了兩天。

  這兩天裡,市社區運動中心的工作人員沒有催她,只發來一份簡簡單單的活動說明:周六下午,兩個小時,參與者以附近居民、青少年和社區志願者為主;沒有媒體直播,不設商業冠名;如果她願意來,主題可以由她自己改。

  說明寫得很樸素,樸素到杜萌萌反而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周五晚上,她把那份說明放在餐桌上。顧言之剛結束視頻會議,領帶還沒解,坐到她對面時先看了說明,再看她。

  「決定了?」他問。

  「想去。」杜萌萌說,「但不能按他們原來的主題去。」

  「為什麼?」

  「『公共安全與女性力量』,聽起來像要我上台舉著啞鈴說姐妹們沖啊。」

  顧言之認真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杜萌萌舉著啞鈴,台下人鼓掌,他坐在第一排,表面維持集團總裁應有的冷靜,心裡已經把「姐妹們沖啊」錄成鈴聲。

  不行,太危險。他會當場失去表情管理。

  「確實不合適。」他說。

  「我想改成『生活里怎麼安全地用力』。」杜萌萌用筷子點了點桌面,「不是教大家逞強,也不是教誰去模仿我。就是搬東西怎麼發力、遇到意外先做什麼、不舒服的時候怎麼開口求助。」

  「好。」

  「你又好得太快。」

  「這次是認真同意。」

  「區別呢?」

  顧言之看著她,聲音很平:「區別是,你已經說清楚你想做什麼了。我只需要支持。」

  杜萌萌心裡一動,嘴上卻不肯放過他:「那你支持的方式是什麼?派八個保鏢把社區門口堵上?」

  「不會。」

  「派周特助坐最後一排記風險點?」

  「也不會。」

  「給每位居民發一份《活動免責聲明》?」

  顧言之停頓了一下。

  杜萌萌放下筷子:「你真想過?」

  「只想了封面。」

  「顧言之!」

  「我沒做。」

  他說得很誠懇,耳根卻有一點可疑的熱。杜萌萌看著他,忍了兩秒,還是笑了。

  顧言之心裡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有點過度。杜萌萌要去講安全,他腦子裡先出現的卻是陌生人、擁擠通道、失控提問、被偷拍視頻、她站太久手臂疼不疼……一百零八個風險點排隊拿號,誰都不肯下班。

  

  他想替她把所有坑填平,又記起她說過的:站在中間,連往哪兒走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選的。

  於是他把那些方案壓回去,只問:「你需要我做什麼?」

  杜萌萌看了他一會兒,像是在確定他是不是真的能忍住不接管。

  「幫我看一遍流程。」她說,「只看安全,不改我講什麼。」

  「好。」

  「真的只看安全。」

  「真的。」

  「不能把我的『搬快遞教程』改成『大型人群疏散演練』。」

  「不會。」

  「也不能加董事長致辭。」

  「顧氏董事長不會出席。」

  「顧爺爺想去?」

  「他已經在家庭群里問了三次,『社區有沒有貴賓席』。」

  杜萌萌沒忍住,額頭抵著桌面笑起來。

  顧言之抬手想揉她頭,又停在半空。他現在連這種小動作都習慣性多想一下:她會不會嫌煩?她是不是正在笑,別打斷?但杜萌萌忽然自己湊過來,把腦袋往他掌心下塞了一點。

  「摸啊。」她說,「你手舉半天像在等紅燈。」

  顧言之的手落下去,輕輕揉了揉。

  他表面仍很鎮定,心裡卻已經開始嚴肅復盤:她主動把頭遞過來了。這個動作是信任。必須記住力道,不能摸亂頭髮,不能顯得太得意。可她頭髮怎麼這麼軟?她為什麼這麼可愛?世界上怎麼會有人笑起來還知道給他台階下?

  他感覺自己快被這點小事燒壞了。


  第二天上午,杜萌萌和許妍、蘇小曼去了社區運動中心。

  場地不大,是一間刷著淺黃色牆漆的多功能活動室,角落裡堆著幾張摺疊桌,牆上貼著孩子們畫的消防車。負責活動的徐老師三十多歲,說話有點快,見到杜萌萌後先道歉:「杜小姐,我們的原主題確實太大了。您怎麼改都行,我們聽您的。」

  杜萌萌把自己寫的流程遞過去。

  第一部分,是「別拿腰和面子硬扛」:講搬水、搬快遞、抱孩子時的基本姿勢;第二部分是「需要幫忙不丟人」:教孩子和老人怎樣準確描述危險;第三部分是「力氣不是比賽」:不安排挑戰,不設勝負,也不讓任何人模仿她的特殊力量。

  徐老師看完,眼睛亮了:「這個特別好。我們社區正好有幾個孩子總愛比誰能搬得多,上次還把健身房的小啞鈴帶去學校。」

  蘇小曼立刻露出一種「果然人類從小就喜歡給自己找麻煩」的表情:「孩子們不是想鍛鍊,是想在同學面前擁有『我能單手拿起五瓶可樂』的尊嚴。」

  許妍接話:「成年人也一樣。區別是成年人會把五瓶可樂換成一個項目,還覺得自己很成熟。」

  徐老師沒忍住笑了。

  杜萌萌也笑,但很快認真起來:「那就更不能讓大家覺得,厲害就是不顧後果。我們可以準備一些輕的道具,讓他們學怎麼配合、怎麼判斷能不能搬,不要比誰憋得臉紅。」

  「好,好。」徐老師連聲答應。

  正說著,活動室外傳來拖箱子的聲音。顧言之走進來,手裡沒有保鏢,也沒有花,只有一卷防滑膠帶和一本黑色筆記本。

  蘇小曼看見他,先看了一眼門口:「顧總,您的安保天團呢?」

  「沒有。」

  「律師團?」

  「沒有。」

  「董事會?」

  「更沒有。」

  蘇小曼點點頭:「進步很大。今天允許您坐在普通人類區。」

  顧言之沒理她,走到杜萌萌身邊,把筆記本遞過去:「我看了流程,只有三處安全提醒。」

  杜萌萌接過來,翻開第一頁,發現他真的沒有碰她的稿子,只在邊上用很小的字寫了三個問題:道具重量是否標明、老人休息椅是否夠、入口地墊是否防滑。

  沒有「主持詞建議」,沒有「媒體口徑」,沒有「顧氏贊助露出」。

  杜萌萌抬頭看他。

  顧言之故作平靜:「怎麼?」

  「你真沒改?」

  「沒有。」

  「一處都沒改?」

  「沒有。」

  「顧總,你今天表現得像剛被老師發了小紅花。」

  顧言之面色不動:「我不需要。」

  杜萌萌從包里摸出一枚便利貼,啪地貼在他筆記本封面上,畫了朵歪歪扭扭的小紅花。

  「獎勵你。」

  顧言之低頭看著那朵花。

  蘇小曼和許妍交換了一個眼神。她們都覺得顧總下一秒大概會嫌棄,可顧言之只是合上筆記本,聲音很淡:「嗯。」

  只有杜萌萌看見,他合上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怕把花折到。

  ( •̀ ω •́ )✧

  下午,徐老師把活動預告發到社區群,沒想到報名人數很快超過了預計。

  起初大家是衝著「顧太太」來的,後來看到主題,又有人把家裡老人、正在學搬貨的快遞員兒子、總愛逞強的高中生妹妹一起報上。

  群里也冒出一些不太好聽的話。

  「不就是力氣大嗎,搞得像專家。」

  「豪門太太來社區體驗生活?」

  「這不就是顧氏洗白?」

  蘇小曼刷到第三條,氣得差點把手機塞進水杯:「這些人是從哪兒來的?腦子租出去沒收回來?」

  許妍把她手機拿開:「別在群里吵。你越急,他們越覺得自己戳中了。」

  「那就讓他們罵?」

  「不是讓。」許妍說,「是別把活動變成和陌生人吵架的擂台。」

  杜萌萌坐在一旁,看著那些評論,倒沒有想像中生氣。她想起營地里那張被誤發的照片,想起人們總愛用一個詞把複雜的事壓扁:怪力、豪門、炒作、作秀。好像只要貼上標籤,就不用再看裡面的人。


  她慢慢打了一段回復。

  「歡迎所有人來,也歡迎帶著問題來。但這不是展示誰厲害的活動,不收費、不賣貨、不接受品牌植入。能學到一點安全常識最好,學不到也可以來坐坐。至於我是不是體驗生活——我每天都在過自己的生活,不勞各位替我體驗。」

  發出去後,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蘇小曼豎起大拇指:「萌萌,你這個嘴今天終於捨得出山了。」

  杜萌萌:「我平時也有嘴。」

  「你平時是棉花糖嘴。」

  「那今天是什麼?」

  「今天是棉花糖里藏了根鋼筋。」

  顧言之站在旁邊,聽見這句,差點沒忍住笑。

  他想,形容得不準確。杜萌萌不是鋼筋。鋼筋只會硬,她會軟,會疼,會猶豫,也會在該用力的時候穩穩撐住。她比鋼筋複雜多了。

  當然,這話他沒說出口。

  說了容易被蘇小曼嘲笑「顧總又開始寫情書」。

  傍晚回莊園時,顧爺爺果然在客廳等著,桌上還擺著一疊列印紙。

  「萌萌啊,爺爺看了報名表。」他清清嗓子,「人數不少。要不要我去坐第一排,給你撐場子?」

  杜萌萌還沒回答,顧言之先開口:「不要。」

  顧爺爺瞪他:「我又沒問你。」

  「第一排留給老人和孩子。」杜萌萌笑著說,「爺爺要是想來,就來當學員。」

  顧爺爺愣住:「我?學員?」

  「對啊。您不是總說腰有點僵嗎?來學學怎麼提東西不閃腰。」

  顧爺爺立刻坐直:「我腰不僵。」

  顧母從廚房出來,順手補刀:「上周你彎腰撿報紙,哎喲了半分鐘。」

  顧爺爺臉一紅:「那是報紙位置不好。」

  杜萌萌忍著笑:「那更該來。我們還教怎麼拿報紙。」

  顧爺爺嘴上說「我考慮考慮」,眼裡卻明顯亮了一點。他這些年總覺得自己退休後沒什麼用,孫子忙,兒媳忙,莊園裡的人照顧得太周到,連他想搬個花盆都有人衝過來。現在有人不是讓他坐著被照顧,而是讓他去學一件新事。

  這感覺很新鮮。

  他低頭把報名連結保存下來,假裝只是怕忘。

  當晚,杜萌萌躺在床上修改講稿。顧言之洗完澡出來,看到她還在看手機,站在門邊停了好一會兒。

  「你緊張?」他問。

  「有一點。」

  「要不要我聽你講一遍?」

  杜萌萌抬頭:「你會不會聽著聽著就想改?」

  「不會。」

  「真的?」

  「……我可以把手綁起來。」

  杜萌萌笑得直不起腰:「誰讓你用手改稿了?」

  顧言之也意識到自己說得離譜,沉默片刻,才低聲說:「我只是想陪你。」

  杜萌萌把手機放到一邊,拍拍床邊:「那你坐這兒。聽完以後,只能提一個問題。」

  顧言之坐下,認真得像要聽年度戰略報告。

  杜萌萌清了清嗓子,開始講第一句:「大家好,今天不教大家怎麼當大力士,只教大家怎麼別把自己累成一根麻花。」

  顧言之沒說話。

  可他心裡那點緊張,忽然被她這句話安撫了。

  她不是要走到一個他夠不著的地方。

  她只是要走自己的路,而他終於學會了,站在旁邊給她留出路。

  講到一半,杜萌萌忽然忘了下一句。她卡在「如果發現有人受傷」後面,盯著手機半天沒動。

  顧言之沒有提醒,只安靜等著。

  「你知道下一句。」她說。

  「知道。」

  「為什麼不說?」

  「你只讓我聽。」

  杜萌萌被他一本正經的守規矩逗笑,緊張一下散了:「現在允許提示。」

  「先確認環境安全,再求助。」


  「答對。」

  顧言之鬆了口氣。她繼續講,他繼續聽,偶爾在她喝水時把杯子往近處推一點。整整二十分鐘,他真沒改一個字。

  結束後,杜萌萌問:「唯一的問題呢?」

  「你準備站著講多久?」

  「大概四十分鐘。」

  「中間能不能坐一會兒?」

  她本想說不用,卻看見他目光落在自己的傷臂上。那裡面沒有命令,只有藏不住的擔心。

  「能。」她說,「安排一個現場示範,我順便坐下。」

  顧言之點頭,沒再說別的。

  杜萌萌忽然發現,真正讓人舒服的支持並不是一句話都不提,而是問的問題剛好落在她容易忽略的地方,又把答案留給她。

  這門課,他好像真的在學。

  她合上講稿:「換你來講一遍。」

  顧言之看向她:「我?」

  「當學員。假設地上有一箱水,你腰不好,還非說自己能搬。」

  「我腰沒有問題。」

  「假設。顧總,一個字一個字跟我念,假、設。」

  他站起來,認真得像準備進入談判桌,走到門邊拎起那箱礦泉水。杜萌萌立刻喊停:「你不應該先看箱子寫的重量嗎?」

  顧言之低頭。包裝上標著淨含量,外箱卻沒有醒目的總重。他把箱子放回去:「這處確實要補。」

  「我讓你演學員,你怎麼又變成檢查組?」

  「學員發現問題,應該反饋。」

  「學員現在還覺得自己刀槍不入。」

  「那他不應該來上課,應該去看診。」

  杜萌萌被他一本正經的歪理氣笑,乾脆給他一張便利貼,貼在胸口:「倔強學員。」

  顧言之垂眼看那四個字,沒撕。

  【她親手貼的。】

  【不是小紅花。】

  【可貼的是我的衣服。】

  「你在笑什麼?」杜萌萌問。

  「沒有。」

  「你嘴角都要去耳朵那邊開分店了。」

  他把笑收回去,照她的要求重新演。杜萌萌示範怎麼先靠近重物、屈髖屈膝,再決定要不要找人幫忙;顧言之按她說的做,動作標準得讓她挑不出錯,表情卻冷得仿佛那箱水欠了顧氏款項。

  「不行。」她抬手叫停,「老人和孩子要是見你這副臉,會以為搬錯了得賠錢。」

  「表情不是課程內容。」

  「我現在加一項。你抬頭,對學員笑一下。」

  他試了試。杜萌萌沉默兩秒:「算了,保持原樣。你還是適合坐檯下,負責證明嚴肅的人也可以求助。」

  顧言之把箱子放穩:「我會坐第一排。」

  「你坐第二排。第一排留給老人孩子。」

  【第二排也能看見她。】

  【她講課的時候會用手比劃,講到緊張會去碰袖口。】

  【到時別只盯著她,記得聽內容。】

  他拿起手機,準備把「第二排」記進日曆。杜萌萌搶先把手機按下:「別記。明天我們一起走,你不會迷路。」

  門外傳來一聲輕咳。顧爺爺不知站了多久,手裡拿著報名截圖,正努力維持若無其事的神情:「第一排真留給老人?我只是確認一下規則。」

  「留。」杜萌萌說,「但不留給學員家屬撐場子。坐下以後得真聽。」

  老人抬了抬下巴:「我既然報名,就沒準備混一堂。」

  第二天一早,他果然起得比莊園裡所有人都早,連平時最早起床的秦管家都被他搶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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