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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解封

2026-10-19 01:18:19 作者: 蓮子豆腐湯

  幾天的閱卷時間過得很快,最後一卷牛皮紙袋上的白漿糊早干透了。

  兩名保密員站在桌前,拿小刀片挑開封條,紙口處嗤啦響了一聲。

  宋清渝把這幾天用的出入證取下來,交回去。

  記分冊的最後一頁要填核查人姓名,她握著蘸水鋼筆,在橫線上籤上宋清渝三個字。

  她簽得很鄭重,很用力。

  往後這教育就和從前不同了,高考會成為每個人人生中最公平的機會。

  不知怎的,她莫名有些心緒翻湧。

  這些年走過,也算是見證了一個時代的飛速變遷和發展。

  屋裡很悶,頭頂的吊扇旋出來的風也像熱浪一般。

  組長站在桌前,發表了一番講話,感謝在座所有老師的配合和付出。

  宋清渝的目光落在那些綑紮好的試卷上,一摞摞的。

  來的第一天被試卷量驚到,沒想到不知不覺幾天時間,竟也全部做完了。

  過了一會,保安幹事帶來幾個穿工字背心的年輕人,把卷子搬上停在操場中間的軍綠色帆布卡車。

  宋清渝拎著網兜走出教學樓,走出校門的時候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校門口,沈知旭把二八大槓支在樹蔭底下,見她出來,推著車子迎上前,抬手把網兜接過去,掛在車把右邊。

  

  「先回系裡?」

  「嗯,我去銷假,順道去教研室拿個條子。」

  「我送你到校門口,再去廠里點個卯,晚上一道回爹娘那兒。」沈知旭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車頭一拐,示意她坐后座。

  宋清渝搖了搖頭,說自個兒走兩步就到,讓他先去廠里。

  沈知旭壓低了聲音:「我想你了,想多和你待會兒。」

  宋清渝臉上一紅,兩人雖然已經是夫妻,但這般直白的話她還是有些受不住。

  「晚上回家還不夠你待的。」宋清渝嘴上埋怨著,還是坐上了沈知旭的車后座。

  省師範學院的林蔭道被大日頭曬得發燙,空氣里全是柏油化開的腥味。

  系辦公室里只剩值班的系秘書一人,電風扇搖著頭吹。

  宋清渝敲了門進去,把填好的閱卷證明遞過去。

  系秘書拉開抽屜,翻出一張蓋著大紅公章的差旅介紹信,推到她跟前。

  「鉛印廠在地區城關鎮,八月八號一早開機,你最遲七號下午得摸到地方。去農機局招待所找一個姓齊的主任,底本的清樣他帶著,你當面過目,沒漏字才能上圓盤機。」

  系秘書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濃茶,又拿出一小沓糧票和六塊五毛錢預支差旅費。

  「地區那邊的高三進修班眼巴巴等著這套講義,時間趕得很,別耽擱。」

  宋清渝應了,將東西妥善收好,出了教學樓往外走,順著大路穿過學生宿舍區。

  這一屆畢業生走得差不多了,路兩旁的梧桐樹下七零八落地堆著些沒人要的雜物。

  黑板報右側有一塊窄欄,頂上用紅粉筆寫著「已結清離校手續」,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最靠下的一行里,隋穆揚三個字只剩下一半,昨天夜裡下了一場急雨。

  雨水把粉筆字沖得模糊一片,淌成兩道白色的湯子,一直掛到底下的木框子上。

  宋清渝掃了一眼,腳底下沒頓,徑直邁出校門。

  宋清渝回沈家的時候,太陽正要沉下去,在天邊泛出一點橙紅色的霞光。

  她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進了門。

  院當間擺著張小方桌,沈母正坐在小板凳上切黃瓜。

  刀刃落在柳木案板上,聲音又脆又密。

  灶間裡有燉肉的香氣,絲絲縷縷地飄過來。

  院子裡坐著程明蘭,膝蓋上放著個深藍色的布包。

  她身上穿著件嶄新的碎花短袖襯衫,頭髮燙成了時興的小卷,手裡捏著一條帕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脖頸。

  「清渝。」她看見宋清渝的時候坐直了,臉上泛著一種光芒。

  「小渝回來了。」沈母抬頭擦了把汗,把切好的黃瓜絲攏進大海碗裡,「正好,麵條剛下鍋,過兩道涼水就齊活。」


  「娘,我來幫你。」

  宋清渝跨進院子,把手裡的布袋子放在水井台邊,衝程明蘭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程明蘭把那個藍布包往邊上的條凳上挪了挪,眼皮撩起來,打量了宋清渝一眼。

  「清渝現在是大忙人。」程明蘭抿了抿嘴唇,說話的聲調有點尖細,「我下禮拜的調函就下來了,橫豎文文跟著他爹在地區念書,我一個當娘的,跟著孩子總不算錯吧。」

  宋清渝沒搭腔,拿起水瓢舀了半瓢井水洗了洗手。

  水冰涼,激得手背上的汗毛豎起來。

  沈母手裡的刀頓了一下,乾笑兩聲圓場:「能聚在一塊兒過日子總是好的,文文還小,離不開娘,明蘭,今晚就在這兒吃。」

  「不了,嬸子,我庫房裡還有兩張交接單子沒對完,坐會兒就得走。」程明蘭站起身,把身上的短袖扯了扯,眼神往正房書房那扇緊閉的門上掃了一下,「沈叔這幾天身子骨還好?我來半天了,也沒見著人。」

  「歇著呢,老毛病,天熱不愛動彈。」沈母忙把話接過去,端起黃瓜碗遞給宋清渝,「小渝,先端進屋去,別讓蒼蠅落了。」

  宋清渝接過大碗,轉身往堂屋走。

  程明蘭在後頭站了一會兒,見沒人搭理,道了聲走,踩著涼鞋出了院門。

  沈母把煮好的麵條撈出來,在大粗瓷碗裡澆上兩勺油亮的炸醬,香味一下子盈滿了整個小院。

  「你爹午後就沒出來,連口水都沒喝,你把這碗給他端進去,好歹勸兩口。」沈母把海碗遞過來,眉頭擰著。

  宋清渝端著碗,走過堂屋,停在書房門前。

  門是虛掩著的,沒有閂死,裡頭沒開燈,透著一股陳年紙張和樟腦丸混在一起的苦味。

  她抬手推門,腳底下邁步的時候,鞋子在門檻上絆了一下發出聲響。

  她輕呼一聲。

  手裡的粗瓷大碗晃了一下,黑紅的醬汁順著碗沿淌出來,滴在她手背上,又順著虎口滑下去,落在鞋面上。

  桌前伏著的人影猛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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