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奢華的會客廳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名貴的紅木茶几上,那張填好數字的五百萬支票十分醒目。
顧明月端坐在主位的真皮沙發上。
她手裡端著一隻做工考究的白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著浮茶。
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豪門貴婦獨有的傲慢與冷漠。
周圍站著一排穿著統一制服的傭人。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笑話的眼神,打量著站在客廳中央的蘇嫵。
蘇嫵今天穿得實在太隨意了。
廉價的白色印花T恤,洗得發白的淺色牛仔褲。
腳上還踩著一雙極其普通的帆布鞋,扎著個高馬尾。
這身打扮,和這座金碧輝煌、處處透著金錢味道的顧家老宅完全不搭調。
「看清楚桌子上的東西了嗎?」
顧明月終於放下了手裡的茶盞,連正眼都沒看蘇嫵一下。
她用一種施捨般的口吻開了口,聲音冷硬。
「蘇小姐,既然你單刀赴會來了這裡,想必心裡也清楚我的目的。」
蘇嫵完全沒有被這種三堂會審的陣仗嚇到。
她十分自然地走到茶几對面的單人沙發前。
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了下去,順便還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她甚至還無聊地翹起了二郎腿。
「姑姑找我來,總不會是只為了讓我看這張紙吧?」
蘇嫵靠在軟墊上,語氣輕鬆隨意。
顧明月看著她這副毫無規矩的散漫樣子,眉頭重重地皺了起來。
豪門裡那些名媛千金,哪一個見到她不是戰戰兢兢、規規矩矩的?
這個平民出身的野丫頭,簡直毫無教養可言。
「注意你的稱呼,顧家還沒承認你的身份。」
顧明月冷哼了一聲,眼神銳利地盯著蘇嫵。
「A市的圈子分得很清楚,什麼階層的人,就該待在什麼階層的地方。」
「我們顧家,是站在金字塔最上層的存在。」
「寒洲作為顧氏財閥的掌權人,他未來的妻子,必須是門當戶對的名門千金。」
顧明月微微揚起下巴,開始全方位貶低蘇嫵的出身。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在商場上為他帶來利益的賢內助。」
「是一個懂得多國外語、能陪他出席各種國際酒會的外交官。」
「是一個能幫他打理好大後方、管理家族龐大慈善基金的當家主母。」
顧明月字字句句都透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而你呢?你有什麼?」
「一個破產邊緣的家庭背景?還是你那毫無亮點的學歷?」
「你除了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能帶給寒洲什麼實質性的幫助?」
蘇嫵聽著這番長篇大論,忍不住在心裡犯嘀咕。
帶給他什麼幫助?
當然是每天晚上幫他平息那要命的皮膚饑渴症啊。
順便還要負責每天驗收他那八塊腹肌的硬度和彈性。
這工作量可是相當大的,怎麼能說沒有實質性幫助呢?
不過,蘇嫵懶得跟這個固執的老女人爭辯這些。
她順著顧明月的話頭,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
「您說得太對了,我確實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張好看的臉。」
「所以呢?您打算怎麼處理我這個大麻煩?」
蘇嫵眨了眨眼睛,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桌子中央的那張支票。
顧明月被蘇嫵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噎了一下。
她以為自己剛才那番話,足以將這個女人的自尊心踩在腳底摩擦。
正常的女孩子聽到這種毫不留情的羞辱,早就應該紅著眼眶哭著跑出去了。
或者大聲反駁,說自己和顧寒洲是真心相愛的,感情不能用金錢來衡量。
可蘇嫵的反應,完全偏離了她的預想劇本。
顧明月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不悅。
她伸出戴著昂貴翡翠戒指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張支票。
「這裡是五百萬。」
顧明月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拿上這筆錢,立刻從寒洲的身邊離開,永遠不要再出現在A市。」
「這筆錢,足夠你這種階層的人,衣食無憂地過完下半輩子了。」
「做人要懂得知足,別妄想去貪圖那些根本不屬於你的東西。」
顧明月說完,便好整以暇地靠在沙發背上。
她等著看蘇嫵屈辱地拿起支票,或者假惺惺地含淚拒絕。
無論哪種反應,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然而,就在顧明月話音落下的那一秒。
蘇嫵那雙原本慵懶的桃花眼,一下子亮得驚人。
就像是看到了絕世珍寶一樣,閃爍著異常耀眼的光芒。
她甚至興奮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蘇嫵伸出白皙纖長的手指,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那張支票。
她拿著那張薄薄的紙片,舉到半空中看了看。
手指十分熟練地在紙面上彈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才五百萬?」
蘇嫵看著支票上的數字,好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語氣里充滿了嫌棄和難以置信。
「姑姑,您是不是對您侄子的身價有什麼誤解?」
顧明月愣住了。
她完全沒料到蘇嫵會是這種反應。
沒有屈辱,沒有憤怒,也沒有大喊真愛無價。
這女人居然在嫌錢少?!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顧明月的臉色沉了下來。
蘇嫵嘆了口氣,一副十分為難的表情。
「姑姑,真不是我不給您面子。」
「主要是顧寒洲那八塊腹肌,手感實在是太好了。」
蘇嫵大言不慚地說著虎狼之詞,臉不紅心不跳。
「線條緊緻,充滿力量感,摸起來簡直讓人愛不釋手。」
「您這區區五百萬,就想買斷我以後每天摸腹肌的快樂?」
蘇嫵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
「您自己算算這筆帳,一天摸一次,一年三百六十多天。」
「這點錢分攤下來,根本不夠他的日常服務費啊。」
「所以,姑姑,您這點錢很難讓我辦事啊。」
周圍站著的傭人們全都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安靜的會客廳里,只有蘇嫵理直氣壯的聲音在迴蕩。
這個女人居然敢在莊嚴肅穆的顧家老宅,當著內務負責人的面。
公然討論顧氏財閥掌權人的腹肌手感!
顧明月的血壓一下子就飆升了上來。
她活了大半輩子,還從來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不知羞恥的女人。
「你……你簡直是不知廉恥!」
顧明月氣得嘴唇都在發抖,指著蘇嫵的手指微微顫抖。
「寒洲怎麼會看上你這種貪得無厭、粗俗不堪的女人!」
「五百萬你還嫌少?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
蘇嫵看著顧明月氣急敗壞的樣子,無辜地聳了聳肩膀。
她其實也沒打算真的要個幾千萬。
畢竟顧寒洲這棵搖錢樹還能持續產出,不能為了這點錢就真的跑路。
「行吧行吧,看在您是長輩的份上,我就吃點虧。」
蘇嫵嘆了口氣,十分勉為其難地將那張五百萬的支票摺疊起來。
然後,當著顧明月的面,堂而皇之地塞進了自己牛仔褲的口袋裡。
還拍了拍口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扭捏。
顧明月看著她把錢收下,心裡冷笑了一聲。
果然是個見錢眼開的低賤女人。
只要拿了錢,她就有辦法讓顧寒洲徹底看清這個女人的真面目。
「既然錢你收了,那就記住你答應的事情。」
顧明月端起貴婦的架子,冷冷地下達了逐客令。
「現在,立刻滾出顧家老宅。」
蘇嫵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她並沒有立刻轉身離開。
她的視線,落在了茶几上擺放的一盒點心上。
那是一個做工十分精美的雕花木盒。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塊造型別致、顏色誘人的糕點。
這是顧家老宅專門請來的御廚傳人,耗費一上午時間精心製作的御膳糕點。
平時只有顧家核心成員才有資格享用。
剛才顧明月一口都沒碰。
蘇嫵看了看點心,又看了看滿臉怒容的顧明月。
「姑姑,這些點心您不吃了吧?」
蘇嫵指著那個雕花木盒,十分真誠地發問。
顧明月皺起眉頭,滿眼嫌惡。
「你要幹什麼?顧家的東西,也是你能碰的?」
蘇嫵完全沒理會她的警告。
她直接走到茶几旁,毫不客氣地端起了那個木盒。
「浪費糧食可不是好習慣。」
蘇嫵一邊說著,一邊從隨身攜帶的布包里翻出了一個乾淨的塑料密封袋。
在顧明月和所有傭人震驚的目光中。
蘇嫵動作麻利地將那些精緻昂貴的御膳糕點,一塊一塊地裝進了密封袋裡。
「這賣相看著就不錯,用的麵粉和餡料肯定都是上乘的。」
「正好顧寒洲昨晚辛苦了,我帶回去給他補補身子,當個下午茶。」
蘇嫵一邊打包,一邊嘴裡還念念有詞。
顧明月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這個女人不僅拿了她的五百萬支票。
現在居然還連吃帶拿,要把顧家的御膳糕點打包帶走!
甚至還堂而皇之地說是要帶回去給顧寒洲吃!
這簡直是對她、對整個顧家莫大的羞辱!
她原本以為用錢砸走這個女人,自己贏得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可現在,她卻感覺自己像個被隨意戲弄的笑話。
「把東西放下!然後立刻給我滾出去!」
顧明月終於維持不住貴婦的優雅,聲音尖銳地咆哮起來。
她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立刻示意旁邊的保鏢上去抓人。
蘇嫵拉好密封袋的封口,將糕點穩穩地塞進包里。
她衝著氣急敗壞的顧明月揮了揮手,笑容燦爛。
「謝謝姑姑的五百萬和點心,祝您周末愉快!」
就在顧明月準備讓人強行把蘇嫵拖出去的時候。
老宅厚重的大門外。
突然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那聲音極大,連會客廳的玻璃窗都跟著微微震顫起來。
巨大的風壓從外面席捲而來,吹得庭院裡的名貴花草東倒西歪。
就在顧明月以為自己贏了的時候。
大門外傳來了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