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二手大眾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咳嗽,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車子終於停穩在蘇家大宅氣派的雕花大門外。
這刺耳的發動機轟鳴聲,早就驚動了別墅里的人。
蘇嫵推開那扇有些生澀的車門,踩著高跟鞋下了車。
顧寒洲緊跟其後,十分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
為了配合今天的人設,他特意把肩膀微微往下沉了沉,收斂了渾身的銳氣。
蘇家大宅的客廳里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散發著奢華的光芒。
蘇母早就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拉著蘇父迎到了玄關處。
他們滿心以為,會看到一位穿著名貴西裝、大腹便便的闊氣老頭。
畢竟網上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蘇嫵可是隨手就能甩出五百萬支票的人。
然而,當蘇母看清跟在蘇嫵身後的男人時,臉上的假笑立刻僵住了。
這男人不僅不老,反而年輕英俊得讓人移不開眼。
那張臉簡直比電視上那些當紅男明星還要惹眼幾分。
可是,當蘇母的目光往下移,落到顧寒洲那身衣服上時,臉色頓時拉了下來。
毫無版型的棉麻休閒裝,顏色灰撲撲的。
布料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連一個能認得出來的品牌標誌都沒有。
再轉頭看看門外那輛還在冒著黑煙的破爛大眾。
蘇母的心頓時涼了一大截,眼底的貪婪立刻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蘇父也是冷哼了一聲,連一句客套話都懶得說,直接轉身走回了客廳。
蘇嫵對父母這種變臉的戲碼早就習以為常。
她拉著顧寒洲的手,不緊不慢地走進了寬敞的客廳。
客廳中央的真皮沙發上,宋澤正端著一杯紅酒,翹著二郎腿。
他今天特意做了一個油頭造型,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定製西裝。
宛如這棟別墅真正的男主人。
蘇父走回沙發旁,立刻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臉。
「小澤啊,你剛才說那個項目,真的跟顧氏集團搭上邊了?」
宋澤矜持地抿了一口紅酒,故意放慢了語速。
「伯父,這還能有假?合同都快走完流程了。」
「雖說只是顧氏旗下某個邊緣子公司的一個外包項目,金額也就幾百萬。」
「但這可是顧氏集團!A市多少公司擠破頭都拿不到的入場券。」
宋澤把酒杯放下,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滿臉掩飾不住的狂妄。
「只要這個項目做好了,以後我也算是顧氏的外圍合作商了。」
「將來飛黃騰達,那還不是遲早的事。」
聽到這話,蘇母趕緊走過去,親自給宋澤倒酒。
「哎喲,我就知道小澤是個有大出息的。」
「我們家瑩瑩能跟你在一起,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以後咱們蘇家,可全都要仰仗你這個好女婿了。」
蘇瑩坐在宋澤身邊,臉色雖然因為網上的風波還有些蒼白,但此刻卻笑得十分得意。
她親昵地挽住宋澤的胳膊,挑釁地看向剛剛走進來的蘇嫵。
宋澤這才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蘇嫵和她身邊的顧寒洲。
看到顧寒洲那張極具衝擊力的臉,宋澤心裡不可遏制地湧起一股嫉妒。
但當他看清顧寒洲那一身打扮後,心裡的嫉妒立刻變成了濃濃的鄙夷。
宋澤站起身,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邁著自信的步伐走了過去。
他圍著顧寒洲繞了半圈,眼神像在看一件廉價的商品。
顧寒洲十分配合地往蘇嫵身後縮了縮。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拽住蘇嫵的衣角。
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膽怯和不安。
「嫵嫵,他們是誰啊?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顧寒洲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委屈的鼻音。
「我有點害怕,我們能不能回家?」
蘇嫵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柔聲安撫。
「別怕,有我在這裡,誰也動不了你一根頭髮。」
宋澤看著顧寒洲這副躲在女人背後的窩囊樣,忍不住大笑出聲。
笑聲里充滿了嘲弄和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蘇嫵,我還以為你離開我之後,找了個多有錢的金主呢。」
宋澤指著顧寒洲的鼻子,語氣里滿是譏諷。
「搞了半天,你居然找了個只會吃軟飯的小白臉?」
他伸出手指,十分嫌棄地指了指顧寒洲身上的棉麻衣服。
「你看看他穿的這是什麼破爛玩意兒?連件像樣的西裝都買不起嗎?」
「就這身地攤貨,從頭到腳加起來超過兩百塊錢了嗎?」
宋澤理了理自己平整的西裝前襟,傲慢地揚起下巴。
「我身上這套可是高級定製,隨便一顆扣子,都夠你這個小白臉吃一個月泡麵了。」
大門外。
充當司機的林特助正靠在那輛破大眾的車門上抽菸。
別墅一樓的落地窗沒關嚴,裡面的嘲諷聲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
林特助聽著宋澤大言不慚的話,沒忍住直接冷笑出聲。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在心裡瘋狂吐槽。
兩百塊?
這姓宋的腦子裡裝的都是水吧。
顧總身上那套衣服,可是歐洲那位隱退大師用極光纖維純手工縫製的。
別說兩百塊了,那件衣服上隨便抽出一根線,都足夠把你宋澤全家買下來再賣出去十次。
一個接了顧氏最邊緣子公司幾百萬小項目的包工頭。
居然敢指著顧氏財閥最高掌權人的鼻子,嘲笑他是個窮光蛋。
林特助搖了搖頭,看宋澤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這已經不是在雷區里蹦迪了。
這簡直是直接抱著炸藥包在火山口跳踢踏舞。
客廳里,宋澤的嘲諷還在繼續。
他看著蘇嫵,擺出一副施捨的姿態。
「蘇嫵,看到我現在這麼成功,你心裡一定很後悔吧?」
「可惜,你現在就算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了。」
一直坐在沙發上看戲的蘇瑩,這時候也嬌滴滴地開了口。
她拿著紙巾,裝模作樣地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姐姐,你就算想氣我跟宋澤哥哥在一起,也不該這麼作踐自己啊。」
蘇瑩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濃濃的綠茶味。
「你隨便找個這種不三不四的窮光蛋,敗壞的可是咱們蘇家的名聲。」
「今天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害得我被那麼多人罵。」
蘇瑩越說越委屈,眼眶都紅了。
「爸,媽,你們看看姐姐,她這是誠心要毀了我們這個家啊。」
蘇父早就在一旁聽得火冒三丈了。
他原本指望蘇嫵能帶個有錢的靠山回來,給蘇家注入一筆資金。
結果卻帶回來一個一窮二白、連車都買不起的小白臉。
這種沒用的男人,對蘇家來說連一點利用價值都沒有。
「砰——!」
蘇父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實木茶几上。
茶几上的紅酒杯被震得東倒西歪,紅色的酒液灑了一地。
「蘇嫵!你簡直是胡鬧!」
蘇父站起身,指著蘇嫵的鼻子,拿出了大家長的威嚴。
「我們蘇家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不知廉恥的女兒!」
「我不管你跟這個窮光蛋是怎麼認識的,現在、立刻、馬上跟他分手!」
蘇父的臉色鐵青,語氣里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趕緊把這個沒用的東西給我趕出去,別髒了我們蘇家的地毯!」
他喘了口粗氣,毫不客氣地提出了自己今晚的最終目的。
「還有,你那個星海娛樂總監的位置,根本不適合你干。」
「明天你就去辦手續,把位置讓給瑩瑩。」
蘇父盯著蘇嫵那個名牌手拿包,眼底閃過一絲貪婪的光。
「你之前從顧家那裡弄來的那五百萬支票,也立刻交出來。」
「瑩瑩今天受了那麼大的委屈,這筆錢就當是給她壓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