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個戰友,是個死心眼。」陸戰霆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仿佛在講別人的故事:
「一年前,有個女人睡了他,睡完就跑。還留了這麼張破紙片打發他。」
他盯著宋南星,語氣帶著壓迫感極強的試探:
「陸太太,作為女人,你覺得她會是什麼意思?是覺得我那戰友技術差,只值二兩豬肉?還是覺得他看起來很虛,需要補補?」
「……」
宋南星咽了一口唾沫。
這題沒法接。
不僅沒法接,她甚至心虛得要命。
技術差?
虛?
他猛得像頭不知疲倦的野狼,跟虛這個字八竿子打不著。
但這話她敢說嗎?她要是敢點一下頭,明年的今天就是她的忌日!
宋南星心虛的訕訕道:「也許……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她還是想補救一下,她真的沒那個意思。
當時只是覺得自己都要去跳河了,肉票跟著一起跳河多浪費,好像還穿了他的衣服,這才將肉票留下。
好巧不巧,怎麼就出現在自己新婚丈夫的手裡。
宋南星只覺得頭皮發麻。
「哼,苦衷?」陸戰霆冷嗤一聲,好像在說為「女流氓」找藉口。
他邁開長腿,往前逼近了半步。
宋南星看著陸戰霆眼神里的冷氣,覺著這老戰友都犧牲了還讓人保留這張肉票,看出來有多介懷了,瞬間倒戈。
「不對,是侮辱,絕對是侮辱!」
雖然她發誓,她真的沒有這個意思。
但言多必失,萬一要是讓陸戰霆察覺出什麼,再查出他說的那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女流氓」就是他剛娶進門的老婆……她這輩子算是徹底完了!
她站直身子,義正言辭地看著陸戰霆,桃花眼裡滿是憤慨:
「首長說得對!這種敗壞軍風、吃干抹淨不認帳的女流氓,簡直是社會的毒瘤!抓到了必須嚴懲!決不能姑息!」
態度之堅決,口號之響亮,簡直比政委還要痛心疾首。
陸戰霆定定地看了她足足三秒。
女孩的眼神清澈見底,甚至帶著一絲同仇敵愾的正義感。
他眯了眯眼。
錯覺麼?他剛才竟然從她眼裡,捕捉到了一絲轉瞬即逝的心虛。
「最好別讓我抓到她。」
陸戰霆收回視線,他拿起桌上的軍帽,戴在頭上,冷硬的帽檐壓住了眼底的戾氣。
「檔案的事,小王會替你辦妥。我走了。」
「首長慢走。」宋南星極其乖巧地目送。
直到那抹挺拔的軍綠色背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宋南星才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一屁股跌坐在竹椅子上。
好險,差點就露餡了。
可是……這也太巧了!
那張「貳兩肉票」簡直就像一道催命符。
她千算萬算,怎麼也沒算到,一年前那個在黑暗中把她折騰得死去活來的男人,竟然是陸戰霆的戰友!
宋南星捂著胸口,心跳依然快得像擂鼓。
雖說那場荒唐事完全是個意外,那時候她連陸戰霆是圓是扁都不知道。
可如今兩人陰差陽錯結了婚,陸戰霆雖說面冷,但在外人面前卻給足了她庇護。
一想到自己曾經「睡」過他出生入死的老戰友,宋南星心裡就漫上了一股詭異的負罪感
這算怎麼回事?她這不等於變相給陸戰霆戴了一頂巨大的綠帽子嗎?!
大院裡老槐樹上的知了叫得讓人心煩。
宋南星手裡捏著蒲扇,盯著面前燒水用的煤球爐子,心神不寧。
這要是哪天陸戰霆查出那個「女流氓」就是她,以這位冷麵閻王的脾氣,非得拔槍把她給斃了不可!
不行,這大院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可是……南辰怎麼辦?
宋南星轉頭看了一眼堂屋,南辰正背著剛洗乾淨的帆布書包,乖巧地坐在桌前檢查鉛筆盒。
今天可是弟弟去附中報到的日子!如果她現在帶著弟弟跑路,南辰好不容易解決的學籍和未來就全毀了。
正當她滿腦子天人交戰時,「嘶嘶——」爐子上的鋁壺發出尖銳的哨音,壺嘴往外直噴白汽。
水開了。
宋南星心神恍惚,隨手扯了塊抹布就去提壺把手。
誰知那抹布邊緣破了個洞,滾燙的水蒸氣瞬間燎到了她的手背。
「嘶!」
宋南星手一抖,鋁壺猛地傾斜,滾燙的開水「嘩啦」一下潑向了她的腳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後領猛地一緊,一股巨大的力道拽著她往後狠狠一帶!
「砰!」鋁壺砸在地上,熱水澆在青磚上,冒出刺鼻的白煙。
而宋南星整個人,已經跌進了一堵堅硬如鐵的胸膛里。
清冽的皂角味混著淡淡的菸草香,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腳不想要了?」
男人低沉冷硬的嗓音在頭頂炸響,帶著壓抑的怒意。
宋南星驚魂未定地抬起頭。
陸戰霆?
他不是回軍部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姐!你沒事吧!」堂屋裡的南辰聽到動靜,嚇得小臉煞白,背著書包就沖了出來,眼眶瞬間紅了,「姐你的腳燙紅了!」
陸戰霆緊繃著下頜線,深邃的黑眸死死盯著她那雙穿著涼鞋的腳。
白皙的腳背上,赫然紅了一片。
雖然他拉的及時但少量的開水還是濺到了腳面上。
他眉頭一皺,沉著臉看向一旁手足無措的南辰。
抬腕看了眼手錶,陸戰霆直接衝著院外喊了一聲:「小王!」
小王立刻跑了進來:「首長!」
「把吉普車開過來,帶南辰去附中報到,找教務處的張主任,就說我打過招呼了。」陸戰霆語氣冷硬,卻將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
「我不去!我要陪著我姐……」南辰紅著眼不肯走。
「南辰,聽話。」陸戰霆垂眸看著面前的少年,聲音放緩了些,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你姐交給我。附中規矩嚴,你第一天報到遲到,你姐連病都養不踏實。」
這番話恩威並施,南辰雖然擔心,但也知道陸姐夫說得對,只能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小王上了車。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宋南星剛想開口說自己沒事,陸戰霆已經彎下腰,長臂一撈,直接穿過她的腿彎,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