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霆被迫退開半步,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被打斷的懊惱。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體內翻湧的躁動,抬手慢條斯理地幫宋南星將那顆解開的紐扣重新扣好。
他粗礪的指尖有意無意地划過她的脖頸,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今晚,連本帶利給我還回來。」
宋南星羞憤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像只兔子一樣落荒而逃,朝著樓梯口喊道:
「來了來了!你別亂動,我上去看看!」
看著女人倉皇逃竄的背影,陸戰霆深邃的眼底漫上濃濃的笑意,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層柔和的春風。
···
下午,陸戰霆回軍區處理公務。
宋南星將樓上樓下收拾妥當後,看了看空蕩蕩的廚房,決定去一趟軍區大院的服務社採買些生活用品和食材。
初來乍到,想要把日子過好,柴米油鹽醬醋茶一樣都不能少。
她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白襯衫和碎花半身裙,將烏黑的長髮編成一條麻花辮垂在一側,整個人看起來清純溫婉,又透著一股子靈動。
走在軍區大院林蔭道上,惹來不少人頻頻側目。
服務社裡人頭攢動,琳琅滿目的商品擺在木質的貨架上,空氣中混合著散裝醬油、香皂和的確良布料的獨特味道。
宋南星手裡捏著幾張大團結和一疊花花綠綠的票證——肉票、布票、糧票,一樣不少。
雖然男人交出了全部身家,但宋南星深知這年代的錢票來之不易,心裡自然有一桿清晰的秤,絕不可能大手大腳地揮霍。
「同志,給我切兩斤五花肉,要肥膘最厚的那塊。」宋南星走到肉攤前,目光掃過案板,乾脆利落地把肉票和錢遞了過去。
割肉的師傅見這姑娘一開口就是兩斤,挑的還是最肥的部位,下刀又痛快,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
在這個肚子裡都缺油水的年代,大家平時買肉都是割個半斤解解饞,買兩斤的確實少見。
師傅麻利地切好肉遞給她:「妹子,新來的吧?以前沒見過你啊。」
「剛搬來家屬院的。」宋南星笑著接過沉甸甸的網兜,心裡早就盤算好了這塊肉的去處。
「哎呦,這就是陸團長那位新娶進門的媳婦吧?」
旁邊突然插進來一道尖細的女聲。
宋南星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紅底白波點襯衣、燙著時髦小捲髮的女人正上下打量著她。
女人眼神里透著幾分挑剔和掩飾不住的酸意。
這女人叫李娟,是二營副營長趙大山的媳婦。
之前軍區里不少人都想給冷麵閻王陸戰霆介紹對象,李娟也曾想把自己的表妹塞過去,結果連陸戰霆的面都沒見著就被退了回來。
如今看到陸戰霆娶了這麼個嬌滴滴的漂亮媳婦,李娟心裡自然不痛快。
「這新媳婦就是不一樣啊,這剛搬進來第一天,就買這麼一大塊肉。」李娟盯著宋南星網兜里的肉,陰陽怪氣地拔高了音調:
「陸團長津貼雖然高,但也架不住這麼吃啊。這過日子要是不會精打細算,金山銀山也得吃空咯。」
周圍幾個買東西的軍嫂聞言,也紛紛投來好奇探究的目光。
大傢伙兒心裡多少也覺得,一開口就買兩斤肉,確實有些惹眼了,莫不是這嬌滴滴的新媳婦不知人間疾苦,仗著男人的津貼瞎顯擺?
面對李娟的當眾暗諷和眾人的打量,宋南星面色平靜,沒有絲毫慌亂。
她將網兜提在手裡,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淺笑。
她宋南星不願招惹是非,但要是是非找上門那得另算。
「嫂子說笑了。我從小過慣了苦日子,哪能不知道糧食和錢票的來之不易?戰霆雖然把津貼都交給我管,但我更是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宋南星聲音清脆悅耳,不卑不亢:
「今天是我們剛搬進來的第一天,按照咱們老規矩,總得買點肉回去『燎個鍋底』,討個紅紅火火的好兆頭。」
她低頭看了一眼網兜,接著說道:
「再者,我專門挑了這塊肥膘最厚的,拿回去大半是要煉成豬油裝瓦罐里存起來的,夠家裡吃上小半個月呢。剩下的那些油渣和精瘦肉,剛好炒個白菜粉條,給戰霆改善改善伙食。」
她頓了頓,目光清明地看向周圍的人:
「戰霆在部隊裡訓練辛苦,每天風裡來雨里去的,消耗大。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身為他的妻子,只有把這點後勤保障的錢花在刀刃上,給他把身體養得壯實了,他才能更好地保家衛國不是?」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清清亮亮。
直到這時,大家才恍然大悟她買兩斤大肥肉的真正用意。
這哪裡是大手大腳,分明是極懂得勤儉持家、精打細算!
順帶著,還暗戳戳地秀了一把陸戰霆對她的信任(工資全交),最後一句「保家衛國」更是把覺悟拔高,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周圍的人看她的眼神瞬間變了,紛紛點頭贊同。
「原來是買回去煉油的,這確實划算,能吃好些日子呢!」
「就是啊,咱們平時也是這麼幹的!陸團長那訓練強度大,新媳婦剛進門就知道心疼人,是個會過日子的。小宋不僅長得俊,這算盤打得也精明,陸團長真是有福氣。」
李娟原本想看笑話,結果卻被堵得啞口無言。
她看著周圍人對宋南星滿是讚賞的眼神,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只能幹笑兩聲,灰溜溜地轉身去買醬油了。
解決完這段小插曲,宋南星又買了一些大蔥、粉條和生活用品,這才提著滿滿當當的網兜往回走。
她並不在意別人的目光,日子是自己過的,雖然因為「老戰友事件」有要離開的打算,但只要還在這個家一天,她就要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
傍晚時分,紅磚小樓里飄出陣陣誘人的肉香。
廚房裡,宋南星繫著碎花圍裙,正熟練地翻炒著鍋里色澤紅亮的紅燒肉。
五花肉被煸出了油脂,裹著濃郁的糖色,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四溢。
安靜的客廳里,陽光透過窗欞的縫隙灑在地面的水磨石上。
紅磚小樓是昨天剛搬進來的,處處透著一股嶄新的生活氣息。
宋南星剛把弟弟南辰打發上樓收拾房間,一轉身,就撞進了一堵堅硬滾燙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