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慄慄回到客房內，一直強撐著的氣力終於散去。
傷口灼燒般疼，她咬著牙走到桌邊取出傷藥，緩緩解開衣袍。
燭光下赫然是遍體的刀痕，皮肉外翻著，邊緣還凝著暗紅的血痂。
「可真疼啊……」她低低喘了一聲，帶著氣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之後擰了帕子擦掉血污，拿起瓶金瘡藥，拔開塞子，給自己一處處撒上藥粉。
最後取過乾淨的布條，一圈圈纏上將傷口牢牢裹住，才無力地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蘇慄慄閉緊眼，燭火依舊在跳，映著她蒼白的臉，額角早已滲出細密的冷汗，唇邊殘留著咬出來的紅痕。
窗外的風不知何時停了，只有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一聲，又一聲，敲得這寂靜的夜格外漫長。
……
這一晚蘇慄慄睡得很沉。
翌日清晨醒來，她伸了個輕緩的懶腰，只覺渾身舒坦。
銅鏡里映出的面容雖仍帶些淺淡倦色，卻已不復昨日那般蒼白嚇人，氣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許多。
她唇角輕揚，取出一襲淺碧雲紗羅裙換上。料子輕軟如煙，觸手生溫，行動間似有流水拂過肌膚。
推開窗時，晨光斜落，衣料間暗繡的纏枝蓮紋倏然甦醒，在光影間浮沉隱現。
素淨領口襯得她頸線愈顯纖秀，腰間水綠軟絛一系，不盈一握的腰肢便被勾勒出來。裙裾寬舒，行時如春溪瀉玉，漾開漣漪淺淺。
蘇慄慄對著鏡中身影眨了眨眼，眸底閃過一絲雀躍的滿意。她輕輕帶上門，腳步輕快地去往同伴的住處。
指節輕叩門扉，清麗的聲音響起：「我現在可以進來麼？」
「進。」
江司年抬眸望向蘇慄慄時，有瞬息間的凝滯。
晨光透過窗欞落在少女身上，像攜了滿園的春意而來。
一襲碧裙與她眼底流轉的清亮眸光相映，仿佛將整季草木初生的鮮活都攏進了衣襟，連空氣里都漫開幾分蓬勃的生機。
江司年唇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聲線里浸著絲連自己都未覺的溫意：「你今日氣色很好。」
「昨夜的確睡得還行。」蘇慄慄沒留意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艷，隨口應了句，轉而問道：「安安醒了嗎？」
「還未。」江司年道，「小孩子覺本就長，又受了驚嚇，讓他多睡會兒吧。」
「好，那我們到別處說。」
兩人剛出門，便撞見柳雲棲與鍛雲舟迎面走來。
眼下就差沈修衛了，四人遂一同往他房門口去。江司年走在最前，蘇慄慄與柳雲棲並肩站在他身後，鍛雲舟緊隨其後。
指節叩響木門，江司年揚聲問：「修衛，醒了嗎？」
房內傳來沈修衛略帶沙啞的應聲，聽著像是剛起身：「醒了，進來吧。」
江司年順勢推開門。
門內景象讓門外四人皆是一怔：
沈修衛上半身未著寸縷，肩頭與腹部纏著幾道滲著淺紅的白布，想來是傷處，下半身僅著一條白色里褲，肌理分明的線條在晨光里若隱若現，平添幾分生人勿近的凌厲。
沈修衛原本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視線掃過門口，待看清江司年身後還跟著四個人，以及鍛雲舟打量著他身材暗自比較的促狹目光時，那點惺忪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不自覺飛快瞥了眼同樣打量著他，目光毫不遮掩的柳雲棲，猛地低頭瞥了眼自己半敞的上身，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薄紅。
方才應門時的隨意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撞破的窘迫。
「你們……」他聲音裡帶著點不自在的緊繃，眼神下意識地避開其他人，落在江司年身上，帶著點控訴的意味，像是在說「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身後，柳雲棲和蘇慄慄正光明正大地湊在一起低語。「表姐，這傢伙身材不錯啊，我喜歡。你覺得呢？」
柳雲棲的聲音壓得低，卻仍飄進了幾人的耳朵里。
蘇慄慄煞有介事地點頭：「確實不錯，我也喜歡。」
鍛雲舟聞言，立刻往前湊了湊，拍著胸脯想展示：「其實我的也不差……」
「砰——」
江司年沒等他說完，乾脆利落地關上了門，清咳兩聲打破尷尬：「修衛，你先換衣服，我們在外面等。」
留了句「換好叫我們」，才轉身和幾人站到一旁。
門內，沈修衛的動靜明顯快了許多，只是隱約還能聽見布料摩擦時他壓抑的抽氣聲，想來是急著遮掩，牽扯到了傷口。
沒一會兒，門再次被拉開。沈修衛低著頭，聲音略顯含糊：「進來吧。」
幾人進屋坐定，蘇慄慄和鍛雲舟各自掏出幾枚儲物戒放在桌上，指尖微動，戒中物件便一一顯現。
「接下來是我們愉快的分贓環節！諸位請看，這便是我們此番……死裡求生的全部所得！」
蘇慄慄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桌面，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欣喜。
「單是法器便有四件：血刃、拳套、摺扇，還有一柄機關銃。具體價值雖難以立刻估量，但觀其靈光蘊斂，絕非尋常之物。」
她頓了頓，聲音又揚高几分：「更要緊的是靈石，粗粗算來，竟有五十萬之巨！此外，聚氣丹、療傷藥各有十餘瓶。」
這筆橫財來得驚心，若撇開其中血光險境，蘇慄慄不介意再來幾次。
桌上其餘還有些零碎物件：幾張字跡模糊的舊符篆、不知名的獸骨、乾枯的靈草，還有塊令牌看著像是些用不上的雜物，卻也被細心收了起來。
江司年與沈修衛尚能自持，只是目光微凝，細細打量。
一旁的柳雲棲與鍛雲舟卻按捺不住，身子幾欲從座位上彈起！
他們何曾見過這般景象？靈石堆疊如小丘，竟能以「萬」字計其數！
「老天！我們這是真發了？！」柳雲棲驚得聲音都變了調，差點衝破喉嚨喊出來。
蘇慄慄咳嗽兩聲，眼風輕掃倆人，眨眨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淡定、淡定。
你們倆可是我骨蝶教的精英與排面，遇事得沉得住氣。一副一驚一乍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泄漏了我們骨蝶教窮困的家底怎麼能行？
往後，你們就跟著蘇教主混，保管帶你們掙得盆滿缽滿不在話下！
她眼波遞了又遞，奈何那二人仍沉浸在狂喜之中，滿面紅光，對她的暗示渾然不覺。蘇慄慄不由得眨得更急了些，幾乎要眨出風來。
「表姐，」柳雲棲終於注意到她的異樣，關切道，「你眼睛不舒服？可是昨夜沒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