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您喝茶。」江司年態度少有的恭敬。
對座的徐老鬚髮皆白，面色卻紅潤，一雙眼清亮有神，仿佛能洞悉人心。
「咦？」他接過茶盞，卻不急飲，故意拉長了語調，調侃道：「今兒個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你這潑皮猴兒，平日裡不是忙著滿世界懲惡揚善、替天行道，攪得雞飛狗跳！怎麼今日如此清閒，請我這把老骨頭來鳳仙居喝茶看戲？」
他抿了口茶，咂咂嘴，「味道一般，比起茶，還是我的酒更香！說吧，找我什麼事？」
江司年被故作關切地道：「那下次我給您帶一壺津龍吟如何？」
徐老眉毛猛地一挑，眼中精光一閃，笑罵道：「你個小兔崽下血本了，這玩意兒老夫我也不過年節時才捨得拿出來解解饞。
你這是惹了什麼天大的麻煩，要老夫去替你擦屁股？難道你又不知死活，去找那個……姓肖的麻煩了？」他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探究和警惕。
江司年見他越描越黑，當即開口打斷：「您老想到哪兒去了！」
他難得顯出一絲侷促，正襟危坐道：「我是想問您之前說我在陣法一道上頗有天賦、悟性罕見，這話保真嗎？還有，您老人家如今還收徒嗎？」
說完江司年便緊緊盯著徐老，這位與他向來交好的老頑童，正是一位鼎鼎有名的陣法大師。
那雙慣常帶著不羈的眼裡，此刻透著一股熟悉的執拗和認真，甚至還有一絲緊張。
這眼神看得徐老一陣晃神，仿佛又看到當年那個同樣執拗、在自己院外的迷魂陣里一闖就是三天三夜的少年身影。
「沒錯！」徐老放下茶盞，聲音篤定，「你的天賦毋庸置疑！若非如此，又怎麼可能從我那能活活困死人的迷魂陣中，僅靠觀察和直覺，硬生生蹚出一條路來？」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炬，「不過，你小子怎麼就突然回心轉意，肯低頭來問這旁門左道了？你不是向來心比天高，說一力十會，不屑於鑽研這些奇技淫巧嗎？」
江司年立刻反駁道：「您哪裡的話！之前我年少氣盛，一心撲在箭道上沒錯，可也從未輕視過陣法！」
「甚至，這次外出遊歷時我差點死於陣法之下！」他似乎回想起什麼，眼睫低垂，神色晦暗。
聲音裡帶上了一抹複雜的情緒，「還好絕境之中，有人不計前嫌出手相救，才將我們幾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抬起頭，目光清醒又帶著某種渴望：「而且，我發現光是練箭……好像不夠！」
「箭矢有窮盡之時，靈力亦有枯竭之刻。」他喃喃低語，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徐老聽，「只我一人的力量還是太弱了，好在我還有隊友！」
「陣法，或許能補全我們隊伍的不足！」他看向徐老，眼神灼灼，「所以，不是回頭，是我想往前走得更遠。請老師教我！」
徐老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讚許，正要點頭開口。
恰在此時，樓下那管事洪亮的聲音再次響起：
「比試開始！三局兩勝。
【第一局：比法器】」
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比試台。
「規則很簡單！乃是攻擊法器與防禦法器的正面碰撞！兩位公子將分別提供一件攻擊法器和一件防禦法器。由他人執器，全力施為！最後站在台上的獲勝！」
話音落下，陸曉緣和任飛各自上前一步，取出兩件靈光閃爍的法器，放在侍者端著的木盤之上。
管事見狀，繼續高喊：「兩位公子願出資萬顆靈石徵募兩位修為相當的上台執器！可有壯士願意？」
「我來！」 「選我！」 「萬顆靈石！老子拼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台下立刻響起一片應和之聲。
徐老被樓下這喧鬧打斷，笑了笑：「拜師的事，你下次提酒來再說！這會下面熱鬧得緊，趕緊讓老夫瞧瞧，如今這些小輩，都能玩出什麼花樣！」
江司年也只好暫時按下心緒，將目光轉向下方那喧鬧的比試中。
然而，他的目光掃過台下時，那張靈動且熟悉的面龐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視線。
蘇慄慄？！！
她不是去煉器盟了嗎？怎麼在這？！
江司年的心中掠過一絲驚喜與訝異，接著看向蘇慄慄與陸曉緣之間的距離，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她怎麼與陸曉緣在一塊？又為何會捲入中三域世家子弟的爭鬥中來？
沒等他細想，很快從侍從中選好了兩人，皆是三階高段的修為，還沒能掌握一門術法，正合適用來試煉法器威力！
蘇慄慄此時依然站在陸曉緣身旁，與任飛還有主持的管事，一共四人站在二樓的演講台上。
她本想上樓觀看，奈何陸曉緣說兩個人站著這會更有氣勢。
那兩位侍從站立在一樓那塊巨大的空地中，看來那塊原本就是比試的場地。
代表任飛的那修士，左手握著一個其貌不揚的灰色圓球，右手把持著一面暗金色小盾。
代表陸曉緣的那位，則是右手提著一根尖端跳躍著電光的尖刺，身著水波光暈的寶甲。
蘇慄慄看著台下那對比鮮明的組合，忍不住悄悄扯了扯陸曉緣的袖子，「不是，我還以為你們會親自上陣，怎麼還請人呢？」
「還有，他這根閃瞎眼的避雷針，還穿得跟要去龍宮跳舞似的，花里胡哨的能行嗎？」
「對面那個灰撲撲的球，看著反而有點嚇人。」
陸曉緣語氣里充滿了不以為然和自信：「比法器而已，為什麼要自己上，東西是我的不就行了。」
「而且什麼叫花里胡哨？這是寶光熠熠，貴氣自顯！孫長老出手，難道你要懷疑他的實力？」
說話間，管事的令旗猛地揮下！
比試正式開始！
代表陸曉緣的那名修士陡然暴喝一聲，周身靈力瘋狂湧入手中那根湛藍尖刺之中！
噼里啪啦——！
剎那間，那尖刺尖端爆發出令人心悸的璀璨光芒，萬千道銀蛇般的瘋狂竄出！刺目的電光幾乎照亮了整個鳳仙居一樓。
「嚯！」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不錯啊！」就連蘇慄慄也看得眼皮一跳，下意識地喃喃：「這瞬間放電強度得有多少萬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