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是我。」那白須老者朝她點點頭,神色間自帶一股超然氣度。
他輕輕放下茶杯,捋了捋長須,聲音平和卻不失威嚴:「老夫乃九天御陣宗宗主——徐啟明。
方才不過是見小友陷入困局,隨手點撥一下。區區小陣,不值一提!」
他語氣淡然,仿佛剛才破解那精妙困陣真的只是舉手之勞,那仙風道骨、深不可測的模樣,當真是厲害非凡!
蘇慄慄聞言,目中立刻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嘆與敬佩,連忙上前一步,語氣虔誠地行了一禮:「失敬失敬!原來是徐前輩當面!晚輩蘇慄慄,多謝前輩方才出手相助!」
她下意識地將一套場面話先用上,姿態放得極低。不管怎樣,對方確實幫了她,這份感激是真心實意的。
至於什么九天御陣宗?
蘇慄慄在腦海里飛快地搜索了一遍,確認自己從未聽說過這個名號。
但聽這宗門的名頭——「九天」、「御陣」,就透著一股子高大上和不好惹的氣息!想來必定是中三域裡某個隱世或者極為強大的陣法宗門。
她心中暗暗咋舌,自己這才剛到百鍊城沒多久,腳跟都沒站穩,沒想到這麼快就接連牽扯到煉器盟、陸家、任家,如今又冒出來一個聽起來就很厲害的九天御陣宗……
這中三域的水,果然深不可測,而她對這裡的了解,實在是知之甚少,如同盲人摸象,看來她也得想辦法多收集些信息才行。
「誒,要謝就謝那小子吧!」徐老哈哈一笑,朝著身旁的江司年隨手一指,語氣帶著幾分促狹,「是他眼尖先瞧見你被困,急得跟什麼似的,老夫這才順水推舟幫了一把。」
他這話說得隨意,卻讓蘇慄慄不由得瞥了一旁故作無事的江司年一眼,暗道果然。
徐老也不等兩人反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撫掌道:「對了,擇日不如撞日!我看你們今天也挺閒,正好咱們這就動身,帶你們去煉器盟找老褚喝喝茶,敘敘舊,如何?」
蘇慄慄聽著面上不動聲色,要一起去找褚盟主?
江司年倒是點了點頭,應道:「聽您安排。」
「好好好!」徐老見狀,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很是知趣地站起身,「那你們年輕人先聊著,老夫我就不在這裡礙眼,打擾你們敘舊了。」
便優哉游哉地背負雙手,留下一句:「我在門口等你們。」
剩下蘇慄慄和江司年站在原地,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微妙而安靜。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
才多久沒見,竟在這撞見江司年,蘇慄慄心頭莫名竄起股「他鄉遇故知」的異樣感。
江司年瞥她那手足無措的樣子,眸色暗了暗,掃過樓下還沒散盡的人堆,沒好氣地先開了口,語氣卻難得繃著點嚴肅:「不知道你怎麼碰上陸曉緣的,想來應該也沒認識多久。」
他轉過頭,目光沉靜。
「他那個人,看著跳脫,人畜無害,但你要知道,他們這種世家子弟平日裝模作樣,真到了要緊關頭,眼裡就只剩家族利益。」
見蘇慄慄悶不吭聲,江司年以為她不信,甚至可能覺得他是在挑撥離間,不由得嗤笑一聲:「總之,少跟他走那麼近,免得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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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有所指道:「就像你沒想上場,最終不還是幫他贏得比試?而且,這場比試,並不僅僅是他們兩人之間的意氣之爭那麼簡單。」
「這背後,代表的是陸家和任家這兩家,在中三域這個舞台上持續的角力。」
他的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牽扯到龐大的利益網和資源分配,無事不起早。」
蘇慄慄其實也不傻,比試過程中,陸曉緣和任飛那種超出尋常的慎重和隱隱的緊張感,早已讓她有所察覺。
她若有所思,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所以,爭奪這次登域試煉的主導官之位,到底能帶來什麼實質性的好處?值得他們如此大動干戈?」
江司年見她問到點子上,便詳細解釋道:「這麼說吧,中三域勢力盤根錯節,共有七十股大小勢力。我江家,今年綜合排名位列第二十。」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尋常事。
「而任家和陸家,實力在伯仲之間,分別排名第三十九和第四十,兩家緊緊相鄰,競爭激烈。」
「登域試煉每三年舉辦一次。按照慣例,中三域會從當年排名三十到四十位的勢力中,隨機抽取三家,共同擔任試煉的主導官,主要負責維護秩序與確保公平。」
他看向蘇慄慄,眼神深邃:「而登域試煉本身,關乎的是下三域修士進入中三域的資格,以及至關重要的初始資源傾斜。
下三域有多少小家族、小勢力,準備了多少年,傾盡一切,就盼望著門下子弟能從中脫穎而出,換來一個魚躍龍門、改換門庭的機會。」
他輕笑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是嘲諷還是憐憫:「你說,這像不像凡人地界的科舉?」
不等蘇慄慄回答,他繼續道:「而主導官,就相當於監考官和閱卷人。你應該知道,凡界那些中了舉的學子,日後飛黃騰達了,見到當年的主考官,依舊要尊稱一句『座師』,這其中的人情往來、潛在的關係網才是最重要的。」
蘇慄慄立刻反應過來,反問道:「你的意思是,通過這次登域試煉最終勝出的前十位贏家,以及他們背後的勢力,在升入中三域後,將自動依附於擔任主導官的勢力?」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但又不完全是。」江司年糾正道,「依附這個詞,意味著上位者需要提供庇護和責任。而他們之間,更像是一種強制性的資源汲取。
規則規定,新晉勢力在三年內,必須將其在中三域獲得總資源的四成,上貢給擔任主導官的勢力,直到下一次登域試煉開始。」
「四成?!」蘇慄慄忍不住驚呼,「這麼多?!本來剛上來的小勢力就根基淺薄,舉步維艱,還要被抽走四成資源?這簡直是明晃晃的壓榨,演都不演了!」
「這不就是中三域聯起手來排外,防止新人崛起分蛋糕嗎?」
蘇慄慄繼續往深了想下去,語氣帶著不可置信:「那這樣下去,年年上貢,三年之後新勢力還處於最後十名…..」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按照規則,中三域最後十名豈不是還要再次被強制參與登域試煉,去和下三域的新人爭奪,僅僅是為了保住自己在中三域的墊底排名?」
這規則,何其殘酷!簡直是一個難以掙脫的循環陷阱!
難怪寒門再難出貴子!
江司年看向蘇慄慄,語氣意味深長:「你現在明白,你無意中幫下的這個忙,分量不輕吧?在你看來或許只是一場勝負,在他們眼中,卻是家族博弈的關鍵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