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肅點頭道:「蕭大人說得對,這個季節,確實沒有蛇,溫度這麼低,蛇基本都在冬眠。死者應該不是被毒蛇咬了才中毒而亡。」
他未在吳銀匠的身上找到被蛇咬的傷口,並不一定意味著死者沒有被咬,死者屁股被打得稀爛,上面有沒有被蛇咬的傷口,根本看不出。
缺少現代高精設備,很多事都辦不到。
好在,如今是冬季,倒是可以排除被蛇咬這一可能。
他這麼說,蕭平越發不解,問道:「不是被毒蛇咬的,又是怎麼中的蛇毒?」
裴肅分析道:「也許是毒素被製成藥丸,塞進嘴裡,被吞咽下了。」
崔子衿:「你的意思是,被人強餵下的?」
裴肅搖頭:「看他下巴並無淤痕,應該不是外力強制餵藥。」
蕭平:「這我就不懂了,那是怎麼吃下的?吳銀匠主動吃下的?」
裴肅:「張嘴睡就行了。」
他指著吳銀匠的臉,道:「看死者的臉,這是典型的口呼吸面型。長臉、下巴後縮、開唇露齒、硬齶高拱、牙列不齊。」
崔蕭二人再次愣怔住了。
裴肅說的是啥?
好像說的是睡覺時用嘴巴呼氣吸氣吧?
好像說的是長期張嘴睡覺,面相會發生變化,變得和吳銀匠這樣?
蕭平連忙將目光從吳銀匠臉上挪開。
好醜!
他以後可不能張嘴睡覺。
若是變成吳銀匠這樣,那他……
簡直無法想像,無法容忍。
崔子衿倒沒他這麼多想法,而是若有所思地道:
「若是這樣,那又是何人投的毒呢?」
蕭平臉一沉,看向外頭的捕頭,厲聲道:「另兩個銀匠,再審。」
裴肅則從吳銀匠的衣服上看到了什麼,用鑷子夾起來,放到放大鏡下看著。
崔子衿湊過來,問道:「是根毛髮?」
蕭平突然想到什麼,眼中湧上期待:
「是昨日在銀庫通風口發現的那種毛髮嗎?」
裴肅往外走:「看不清,去外頭看。」
等看清了,他十分肯定地點頭:
「蕭大人說得對極了,正是。」
蕭平心情頓時舒爽:「也就是說,吳銀匠和官銀失竊案確實有關係,他和失竊案幕後之人接觸,沾上了幕後之人身上攜帶的毛髮。吳銀匠被抓,幕後之人擔心他扛不住嚴刑拷打招供,於是,半夜來大牢殺了他?」
他右手握拳,在攤開的左手掌中擊打著,邊思考邊道:
「那殺手是如何進的大牢?用鑰匙開牢房的鎖?還是,殺手是大牢里關押的犯人,甚至,殺手本就是獄卒……」
見他們又有了進展,蕭知縣也高興,立馬大手一揮,道:
「給本官狠狠地審!」
裴肅卻看著那根毛髮沉默著。
崔子衿低聲問道:「有什麼問題?」
裴肅抬頭看著他,道:「可我昨日並未在吳銀匠衣襟上看到有毛髮啊!」
蕭平想說:你可能沒注意到。
但崔子衿相信裴肅的觀察力。
前面幾個案子,裴肅表現出來的不僅是嚴謹的分析推理能力,還有細緻到可怕的觀察力。
既然裴肅說昨日未在吳銀匠衣襟上看到毛髮,那必定就是沒有。
崔子衿沉吟片刻,問道:「你的意思,這根毛髮是吳銀匠被關入大牢後才沾上的?」
裴肅點頭:「應該是這樣。」
對這個答案,蕭平有些失望,但仍然道:「可吳銀匠仍有嫌疑不是?否則,也不會被滅口。」
裴肅繼續點頭:「蕭大人說得沒錯。」
崔子衿則道:「你的意思是,既然是毛髮,那意味著,不是人殺的吳銀匠?」
裴肅看向崔子衿,狠狠點頭道:
「崔大人說得對極了,我就是這麼認為的。殺手不是同一個大牢的人,也不是獄卒,而是那隻偷盜走官銀的傢伙。」
見他看著自己,目光中都是讚賞和笑意,崔子衿嘴角忍不住地上揚,眼中也溢滿了亮光。
見他倆對視,還柔情蜜意的,蕭平很不爽,也十分不屑,哼了一聲:
「裴大公子的意思是,殺吳銀匠的是一隻老鼠?」
裴肅有些受不住崔子衿這像百花綻放一般明媚的笑容,連忙別開眼睛,看著蕭平那張雖然英俊但極為欠揍的臉,他因崔子衿微微蕩漾的心頓時冷靜下來,瞬間如鏡面一般平靜,繼續探討案情:
「看這根毛髮的顏色,應該不是老鼠。」
崔子衿也出聲道:「看這毛髮,偏白色,怎麼可能是老鼠?」
蕭平反駁:「怎麼不可能?我就見過白色的老鼠。我還見過白髮的年輕人呢!」
裴肅搖頭:「這不是老鼠的毛,這毛較為柔順,而老鼠的毛很是粗糙,還硬。而且,這毛……油脂豐富……」
若是有顯微鏡就好了,顯微鏡一看便能區別兩種動物毛髮的不同。
光有放大鏡,還是做不到。
裴肅也只能從這些肉眼可見的特徵來區分。
見他一臉的正經,蕭平詫異道:
「真的是動物殺的吳銀匠?這也……太……」
太不可思議了!
他此刻已經不在乎是不是老鼠了,看裴肅這個一本正經認真的樣子,他開始相信,真是動物盜走了銀庫里五千兩官銀。
但跑去大牢殺人……
他還是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裴肅點頭:「應該是。」
蕭平雖然有些信了失竊的官銀真可能是動物偷走的,但還是嘴硬,道:
「什麼動物能通過那么小的鐵條?還能拿那麼重的銀錠?」
裴肅搖頭:「是何種動物我還不知道。至於重量……」
「二十兩的銀錠才七百四十克……」
對上蕭平不解的目光,他又改口道:「也就一斤多一點。」
「一斤是十六兩,596.8克」
「若是在那小東西的脖子上掛個小袋子,未必拿不動。」
蕭平仍不信,嗤笑一聲,就要開口諷刺,卻被崔子衿一瞪,只能閉上嘴。
裴肅則看向捕頭,問道:「大牢里有通風口嗎?」
捕頭連忙點頭:「有有有,好多呢!而且,比銀庫里大多了。」
裴肅點了點頭:「好,去看看!」
崔子衿很欣賞他這雷厲風行的做派,竟然也跟到了陰暗潮濕惡臭的大牢。
蕭平雖總在裴肅驗屍解剖時發問,還總不信他,但也佩服他嚴謹的查案風格,也跟著去了大牢。
然後,果然在關押吳銀匠所在的單間通風口找到了同樣的毛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