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禾是被一陣輕柔的搖晃喚醒的。
入目是繡著纏枝蓮紋樣的青色紗帳,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氣。她費力地睜開眼,就看見床邊坐著一位溫婉美麗又有些許憔悴的二十幾歲的婦人的臉龐,眼中滿是擔憂。
「禾兒,你可算醒了?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婦人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沈硯禾腦中一片混亂。
「宿主,現在傳輸原主記憶嗎?」腦海中傳來系統的聲音。
趕緊答覆系統「傳輸記憶」。
並沒有很多的的記憶,大部分都是零散的記憶碎片。
她現在的身份,是大魏朝北靖侯府三房的嫡女,也叫沈硯禾,剛剛因為換季貪涼,被一場風寒奪去了生命,才讓她占了這具身體。
這一年,原主五歲,她還有一個龍鳳胎弟弟沈硯霖,和一個比他們大幾歲、小大人似的哥哥沈硯珩。
接收完所有信息,知道眼前這位眼裡滿含關切的婦人,正是這原身的娘親楊氏,於是虛弱地眨了眨眼,用稚嫩的聲音開口:「娘親,我沒事了。」
婦人這才鬆了口氣,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額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以後可不能再貪涼了。」
沈硯禾乖巧地點點頭,心頭泛起陌生的暖意。
這份呵護完全不同於院長媽媽的關愛,陌生又讓人忍不住有些貪戀,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應。
楊氏看著躺在床上乖巧的女兒,更是憐惜非常。
「娘親讓廚上熬了粳米粥,一會兒用些,好吃藥。」
還是有些不放心,親自盯著她將粥和藥都乖乖吃了,漱口後重新躺下,才舒了口氣。
出了房門,楊氏喚來貼身伺候的丫鬟嬤嬤,好生囑咐了一番,方才離開了女兒的小院。
門外楊氏對丫鬟嬤嬤的叮囑,沈硯禾聽在耳中,待腳步聲走遠,她悄悄坐起了身。
她感受了一下隨身空間,確認能正常使用,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這方空間是她死後到了地府才出現的,內里只有四五畝大小,一棟小屋,一汪靈泉和一小片黑土地。
受限於空間內稀薄的靈氣,空間裡的靈泉水,遠也沒有像傳說中那樣神奇,達不到「一口洗經伐髓」的程度。
接了杯靈泉水喝下,才放鬆身子躺下,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泉水的功效偏溫潤平和,長期飲用能舒緩疲憊、調養肉身。至於更深層的功效,比如是否能滋養氣血、輔助修煉,還得等後續慢慢嘗試才能摸清。
好在泉水儲量不少,聊勝於無。
她在心裡呼喚系統。
「宿主,您的親親系統,竭誠為您服務哦!」
聽見這個機械中又帶著點諂媚的聲音,沈硯禾哪怕清楚系統只是個人工智慧,還是覺得這個系統皮的有些過分了是怎麼回事?
「統啊,這個世界除了要待夠時限外,還有什麼別的任務要求嗎?」
「沒有哦宿主!,我們是拓荒組的,沒有安排攻略或完成心愿這類直線的任務噠!」
「這個世界是統統為您好不容易搶到的新手世界,此方世界的天道雖然初生,但是相對穩定,宿主只要待夠時限就可以完成任務啦!」
沈硯禾低頭看著自己小小的手掌,輕輕舒了口氣。
眼下這具身體才五歲呀,還是個孩子呢!
不過也好,這樣反倒更省心些。
她一個現代剛畢業的大學生,驟然置身古代,還要和這些古人接觸,難免露了馬腳。
哪怕在地府接受過基本的培訓,自己也是正規渠道來的,但到底是借用了別人的身體,萬一露了馬腳,再被別人當成妖魔鬼怪,是真的會被燒死的。
她一直認為,古人是一點也不好糊弄的。
所以,年齡小,很好,只要她不作,苟住,以後長成什麼樣,都不會輕易引起旁人的懷疑。。
有空間做後盾,只要好好待夠十年,就能順利完成任務。
對了,還要多囤點物資!她的平安扣空間、系統空間可都空著呢!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畢竟是大病初癒,才五歲的身體,有點撐不住了。
暮色剛漫進西跨院,沈瑾之便大步跨了進來,墨色的官袍還未來得及換下,袍腳沾著的晚風裡,都帶著幾分急意。
他先屏退了廊下候著的丫鬟,輕手輕腳地掀開繡著纏枝蓮的帳子,伸手探向女兒的額頭。
「小姐怎麼樣了,府醫怎麼說?」
一旁守著的乳母忙回話:「晌午那會兒醒過一次,夫人也在,喝了粥吃過藥,又睡下了,還未再醒過。府醫來看過,說是已經退熱,之後按時服藥,慢慢調養,沒有什麼大礙了。」
沈硯禾迷迷糊糊的醒來時,就被眼前之人的盛世美顏暴擊了。
得了記憶的她知道原主爹爹有著一副不錯的相貌,不過只是一些零散的畫面碎片,和記憶片段,這會兒真真實實的見到,還是被震撼了一把。
來人身著一身墨色暗紋官袍,腰間繫著一塊墨玉墜子隨著衣擺處繡著的銀線流雲紋微晃,在傍晚微黃的天光下泛著沉斂的光澤。
面如冠玉卻無半分柔膩,劍眉斜飛入鬢,眉峰銳利似藏鋒芒又暗含了一分不羈;一雙桃花眼眼尾微揚,瞳仁漆黑如墨,既有世家公子的矜貴,又有幾分官場歷練出的沉穩;鼻樑高挺,唇線分明,緊抿的唇角顯示著主人的焦急。
似是感應到一旁的視線,偏過頭看見自己的親親小女兒正睜著眼睛看他,不禁哂然一笑。
「爹爹」,沒有半分難以啟齒,自然而然就叫出了口,想想母親楊氏柔婉又清麗的面容和眼前的盛世美顏,作為他們的女兒,她現在最想乾的就是——照鏡子。
「我們禾兒可好些了?還難受嗎?等你好了,爹爹帶你去買你最愛吃的蜜餞。」聲音有些干啞,卻難言溫柔。
說著,他抬手將被角掖好,目光落在女兒略顯蒼白,但明顯恢復了些精氣神的面容上,方才下衙的疲憊,竟悄然散去。
沈硯禾乖巧的點頭,「爹爹,禾兒好多了,禾兒還要吃東街如意坊的桂花糖糕」,記憶中,這是原身最喜歡的點心。
「好好好,等禾兒好了,爹爹帶你去。」說著還輕柔地拍了拍沈硯禾的腦袋,骨節分明的手在她凌亂的頭髮上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