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芝給年世蘭夾了一片薄薄的鴨肉,年世蘭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繼續用膳。
而後旁邊其他宮人也給曹琴默添了碗筷,伺候她用膳。
她倒沒有拘謹,只要不是孕婦一定不能吃的,她都吃一些。
今日年世蘭這裡沒有燃香。
用完膳後,曹琴默還特意陪著年世蘭又坐了一會兒。
「福晉這裡沒有點香料,妾身倒覺得身子舒坦不少。」
曹琴默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妾身出身低微,名貴的香料有些聞不慣,讓福晉見笑了。」
頌芝自然不會放過讓年世蘭高興的機會。
曹琴默自然附和著,不會讓話掉在地上。
「王爺最寵愛福晉,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旁人哪有福晉這樣的好福氣呢?」
曹琴默嘴角含笑,說得年世蘭高興地仰起頭,好心情地給她賞了些好看的首飾和幾匹適合很孩子的細棉布。
「也不知這歡宜香里有什麼名貴的香料,想必都是頂頂珍貴的東西。可惜妾身沒見過好東西,也分辨不出來。」
她語氣帶著遺憾,微微低垂著頭,顯得有些自卑。
「這有何難?醫術好一些的大夫,一般都能分辨香料。到時候我帶一些去給大夫細細分辨了,寫個方子與你瞧,叫你也見見世面。」
年世蘭洋洋得意,她就喜歡別人說胤禛對她的寵愛。
「多謝福晉!」
曹琴默表情略顯激動,但遲疑了一會兒:「福晉可莫要與王爺提起此事。王爺為您特意調配香料,想來也是想讓您高興。若是有了配方,那豈不是少了些意趣?王爺怕是要怪妾身多事。」
年世蘭本不在意是否告訴胤禛,但聽曹琴默這麼說,她倒是想明白了。
這香料是胤禛對她的心意。
若是將配方寫出來了,就像是將這份心意一一拆開衡量一樣,實在有些辜負。
「這件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她不僅決定不告訴胤禛,還打算不讓其他任何人知道。
這樣才能萬無一失,不會有人說漏嘴,讓胤禛知道。
曹琴默達成目的,又哄了年世蘭幾句,賺了些賞賜,就慢悠悠地回去了。
之後幾天,胤禛果然忙得幾乎沒有時間留在府上。
年世蘭也果然在身體好了之後,出府了一趟。
只是回來之後,聽說她又累倒了。
為此,早上請安的時候,宜修還隱晦地嘲諷了幾句年世蘭。
曹琴默沒有說話。
即便大家都知道,她是年世蘭的人。
她在請安結束後到宓秀苑探望。
卻見頌芝兩眼有些紅腫,怕是哭得挺厲害。
她看著曹琴默,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深意。
曹琴默沒有在意,在她的指引下,到了內室。
年世蘭倚在床上,眼睛一樣是紅腫的。
眼神似乎有些呆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竟有些心灰意冷之態。
「你早就知道了吧?你一向腦子好用,是故意讓我找大夫的?」
雖是疑問,但年世蘭基本已經能夠肯定了。
她昨兒出府找的大夫,是跟著跟著年羹堯上戰場出生入死的,也算得上是看著她長大的,如今因年紀大了,沒辦法上戰場,就留在年家,做個府醫,實際上就是養老。
既然要找大夫,自然是要找醫術最好,人也最忠誠可靠的。
劉大夫祖上世代行醫,藏了不少醫書,對於在軍中治療外傷,快速又實用的醫術,十分精通。
但對於最基礎的婦科,他也是掌握的。
所以,他單單看到年世蘭那副樣子,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一上手把脈,一把年紀的人,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年世蘭伸手,緩緩地放到自己的小腹上。
「我前陣子不是月事難受,是小產了。」
年世蘭死死地盯著曹琴默,語速緩慢,卻像是咬著牙說的,恨意幾乎要凝結成實體一般,讓人無需仔細分辨,就能感受到。
「是因為歡宜香里,有麝香,是西北的馬麝,我二哥特意找來獻給王爺的,頂頂名貴的香料。」
年世蘭說著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曹琴默卻像是完全不受影響。
頌芝守在門口,想必還有其他人守在外面。
音袖自然是跟不進來的。
曹琴默也就懶得偽裝,自顧自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你既知道了,想要怎麼做呢?能怎麼做呢?」
曹琴默此刻像是變了個人,不再畏畏縮縮,不再低垂著頭卑微又諂媚。
反而徹底顯露出了她精於算計的一面,毫不掩飾自己的鋒芒和自信。
年世蘭看著她這副模樣,有片刻的愣神,而後就笑了。
「果然,這才是你的性子。不過,你這副樣子,確實看起來要更順眼一些。你既然引導著我去查,想必早有計劃。」
年世蘭也不著急。
曹琴默這樣的人,若不是早有計劃,怎麼可能暴露呢?
但真相卻是令人難以接受。
她只是傷心於自己真心錯付,讓自己落到如此境地。
「我自然是有計劃的。只看你願不願意配合了。」
曹琴默笑了笑,還毫無顧忌地自己倒了杯茶,就著茶,吃了幾塊桌面上擺著的點心。
年世蘭見她一點兒也不害怕,沒有任何防備的樣子,再次笑了笑,倒是把之前的傷心壓下去了一些。
「你先說說看。我如今,可是什麼都不怕了。」
年世蘭心如死灰,自認什麼都不在意了。
曹琴默卻意味深長地說:「這可未必呀。」
在年世蘭不服氣的眼神中,曹琴默抽出帕子擦了擦手。
「難道,你連年氏一族的性命,都不在意了嗎?」
年世蘭表情一變,眼神也凌厲地盯著曹琴默,身子都坐得更直了,像是下一刻就能暴起傷人的猛獸一般。
「你說什麼?」
她一字一頓,語氣透著警告。
曹琴默卻毫不在意。
「若非忌憚年家,忌憚你的好二哥,為何歡宜香里會有麝香呢?你可是剛剛流了一個孩子。難道還想不明白,為什麼別人不想你有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