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柔和佳音都是聰明的,應該懂得分寸。有些東西是她們的,自然會送到她們手裡。但有些東西不是她們的,也會有人送到她們手裡。這宮裡,行差踏錯一步,可能就是萬丈深淵。」
景珩看著面色平靜,但眼神中仿若燃著火的曹琴默,心中傾慕不已。
他最喜歡她運籌帷幄的模樣。
「娘娘說的話,微臣定會一字不漏地傳達。」
景珩撐著身子湊近,眼眸中似有烈火。
「娘娘,這些您隨意找個時間跟微臣說就是了。春宵苦短,娘娘忍心折磨微臣嗎?」
曹琴默伸手,輕柔地撫摸他的臉頰,心中滿意,眼中也露出笑意。
年輕就是好啊!
……
宜修這次速度很快,效率很高。
或許是因為,碎玉軒沒什麼人,她很容易做一些小動作。
甄嬛雖然聰慧,也有防備心,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她被貶為官女子之後,身邊就只能有一個宮女伺候。
崔槿汐本是碎玉軒的掌事宮女,自然不可能做官女子身邊的宮女。
蘇培盛也看出來胤禛對甄嬛並沒有多少好感,全靠那點兒稀薄的純元皇后的影子在支撐。
但有了其他替代品之後,屢屢犯錯的甄嬛,最後一點兒用處也沒有了。
他自然不想讓崔槿汐在這一棵樹上吊死。
崔槿汐只是覺得甄嬛長得像柔則,人也聰明通透,有成為寵妃的潛質。
但既然如今有了其他或許更好的選擇,已經被厭棄,屢次受罰,還得罪了一宮中大多數人的甄嬛,就理當及時割捨,儘快擺脫牽扯才是。
崔槿汐是個果斷的,她不過軟語幾句,透露出幾分想要離開碎玉軒的意思,蘇培盛就立馬將她安排進了養心殿茶水房。
只是他如今地位有所下降,手中權柄被分了許多,只能讓崔槿汐到茶水房,做個普通宮女。
不能直接安排她到她想去的宮裡。
崔槿汐暫時有了地方去,甄嬛身邊就只剩下了個佩兒。
太監也只剩下一個小允子。
碎玉軒本就不是正經宮殿,分派的宮人本來就少。
又因為甄嬛不受重視,其他宮人自尋去路離開後,也沒有補上。
只有門口守著的侍衛,一個不少。
碎玉軒的所有事情,都要佩兒和小允子兩個人干,自然就有許多顧不上的。
宜修只需要在每日送進去的份例中,稍微加一點兒別的,甄嬛立馬病倒,身下流了許多血,根本不是正常癸水的量。
佩兒和小允子嚇得立馬跑到了院門口,努力拍打著門,大聲叫嚷著,讓外面的人去請太醫。
侍衛們本不放在心上。
他們看過太多受罰的妃嬪,想要用裝病這一招,博得胤禛的憐惜,減輕責罰,或者以此讓人進出,傳遞消息。
甄嬛不過是一個官女子,宮中妃嬪位分最低的。
他們根本就不放在眼裡。
還是沈眉莊到了,聽到裡面的聲音,十分擔憂,立馬讓自己身邊的宮人去太醫院請太醫。
又讓人去稟報曹琴默和宜修,胤禛。
「嬛兒究竟怎麼樣了?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她焦急的問著,甚至捨棄了大家閨秀的禮儀,聲音儘量抬到最高。
「姑姑剛吃了送進來的白粥,就流血不止,還一直說腹痛難忍,如今整個人都蜷縮著難受,血一直沒停,瞧著臉色都有些青灰了!」
佩兒因著外邊兒有侍衛,不好明說。
只得委婉地告訴沈眉莊,甄嬛的情況。
沈眉莊一聽,心中更是焦急。
「你們沒聽見裡面出事了嗎?若是甄官女子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你們擔得起嗎?皇上只是讓甄官女子受罰,可沒說要她的命!」
她對守門的侍衛氣勢洶洶地威逼,但無人在意。
「沈貴人,皇上有旨,罰甄官女子禁足,臣等守衛此處,都是遵旨行事,並不敢抗旨違命,放人出來。還請沈貴人莫要為難臣等。」
一個侍衛敷衍地行了一個禮,只稱呼上還算恭敬。
沈眉莊自然看得出來這些人對自己的輕慢。
她對這些目光已經習慣了。
在咸福宮,只要不是她身邊的人,幾乎都會用這樣的眼光瞧她。
富察儀欣身邊的更是如此。
但她一向覺得,只要自己挺直了脊樑,就沒人能夠輕賤自己。
「皇上的旨意,是讓甄官女子靜思己過,並非要她受盡折磨,更不是讓她性命垂危!甄官女子吃了今日送進去的粥才出了事,焉知不是有人給她下了毒!此等大事,你們依舊固執己見,視人命如草芥,這就是你們口中的遵旨行事嗎?」
侍衛不管沈眉莊怎麼說,就是一句話,他們是遵聖旨,領皇命,恪盡職守,不敢鬆懈。
至於其他,一概不理。
沈眉莊就算滿腹的道理,秀才遇上兵,怎麼也說不清。
還是曹琴默趕到,正好太醫也到了,她開了口,侍衛才勉強讓太醫帶著醫士和學徒進去,其餘人,都只在外邊兒等著。
因為曹琴默另派了人去請胤禛,胤禛來得還算快。
胤禛本不打算來瞧,畢竟甄嬛在他心裡,沒什麼分量,也沒什麼價值了。
是死是活,他並不關心。
只是曹琴默提起,宮中若是貿然出現毒藥,那可是件大事。
胤禛這才重視起來,親自過來了。
他到的時候,太醫還沒出來。
方勝已經帶著人從儲秀宮搬了桌椅過來,只端了小火爐過來,坐上茶壺,權作取暖。
「皇上,臣妾已命人去叫御膳房管事,帶著今日負責甄官女子膳食的人一起過來。劉太醫已經進去查看情況,想必很快就會有結果。」
宜修本是想著讓人去拖著曹琴默,自己第一個趕到的。
沒想到,曹琴默還是先到了,而宜修卻因為出門走得急,還沒上轎輦,就被絆了腳,幸好剪秋反應快,撲倒在地給她墊了一下,否則她怕是要因養傷錯過祭祀典禮,實在得不償失 。
但即便沒有傷得太嚴重,她還是扭傷了腳踝,稍微動一下,就疼得不行。
她也擔心自己動作太大,傷上加傷,以至於短時間養不好,影響到典禮。
她能夠提前解除禁足,就是因為典禮。
若是因為自己受了傷,沒有辦法參加,她不知道胤禛會怎麼對她,更難以想像,自己沒有一絲皇后威嚴的模樣。
所以她按捺住迫不及待、蠢蠢欲動的心,老老實實地留在景仁宮,讓人傳太醫來醫治。
但她也擔心碎玉軒那邊,會因為她不在場,曹琴默輕易給自己脫罪。
剪秋看出宜修的擔憂,立馬請纓,親自帶著人去碎玉軒盯著。
她摔得不輕,只是腳沒受傷,但身上手上都有擦傷,腰腹部也因為承受了宜修摔倒下來的撞擊,而疼痛不止。
但她都忍住了,努力站直身子,表明自己沒有問題。
宜修看著她努力站直,卻稍微直一點兒腰板,就痛得縮回去一點兒的可憐模樣,到底有些不忍心。
剪秋是她最得力的心腹。
陪著她從小到大,陪著她從烏拉那拉府到雍親王府,又陪著她進宮。
到底不同於一般的奴才下人。
「繪春和繡夏走一趟吧。後宮出了這樣的大事,本宮本應該主持大局。雖然本宮身體有傷去不了,但你們也該去看看,此事務必要查明真相,不能留有任何隱患,明白嗎?」
宜修表情肅然,繪春和繡夏也是她的陪嫁,雖然不像剪秋那樣得用,也是值得信任的心腹。
只是兩人相比於剪秋,能力還是差一些,有些事情,宜修都是讓剪秋去辦,她才更加放心。
但現下別無選擇,她也只能交給繪春和繡夏了。
她們二人顯然也是知道這些事情的,也明白宜修的意思,認認真真地接下了任務,實際上內心裡卻忐忑不安。
但不管她們怎麼想,此時也無法推脫,只得硬著頭皮上了。
希望之前剪秋安排得當,無需她們多做什麼。
如今的太醫院經過胤禛殺雞儆猴和改制敲打,基本不敢明顯偏向後宮的哪位妃嬪,也不敢輕易收受賄賂投誠。
劉太醫身邊有人盯著,更加不敢作假。
他查到了什麼,就說了什麼,一點兒多餘的話也沒加。
白粥里被加了大量的川牛膝粉末。
甄嬛這段時間的吃食都是佩兒和小允子的份例里省出來的,或者是沈眉莊送進來的,沒什麼好東西,也沒有挑剔的餘地,有些餿了,或者有異味,她只要想活下去,就得捏著鼻子吃下去。
所以白粥里有異味,她也沒想太多,只覺得不會有人如此明目張胆地在吃食里下手,畢竟這些東西都是經過門口侍衛的手送進來的。
只是她本就身子不太好,之前為了快速治病,也傷了底子,後面日子不好過,更是折磨得身體虛弱。
才吃了幾口粥,身體就立馬有了反應,血失固攝,持續下泄。
劉太醫也仔細,找到了關鍵的藥物,還特意將其他東西以及碎玉軒的環境,都查了一遍。
他發現了桂樹下埋著的麝香,以及甄嬛蓋的被子布料,也被麝香長年累月地熏過,只是搭配了其他香料,遮掩了一些麝香的氣味罷了。
這些他都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了胤禛。
曹琴默如今管著宮務,膳食中出了問題,她自然難辭其咎。
但她沒有急著請罪,而是讓御膳房總管和負責甄嬛膳食的宮人自己交代情況。
同時也讓人取來了採購的帳本,以及進出宮門的記錄。
「臣妾得皇上信任,協理六宮,但如今宮中出現此等大事,臣妾心中有愧,還請皇上降罪。臣妾不好親自查清此案。還請皇上派人查明藥物入宮渠道,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她沒有推脫,也沒有為了避嫌什麼都不說。
即便出了這樣的大事,可能會波及自身,她也能冷靜思考最佳的處理辦法,提出解決方案的同時,也直接請罪,沒有逃避責任。
胤禛對此很是滿意。
他很欣賞這樣的手下。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犯了錯,要做的是及時想辦法止損、補救。
而不是一味地請罪或推卸責任。
「此事尚未查清,你何必自責?」
胤禛也第一時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別說現在真相未明,就算真的是曹琴默做的,他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替她遮掩過去。
一個是屢屢犯錯、已無任何價值,被他厭棄的官女子。
一個是他最看重的龍鳳胎祥瑞的親生額娘,是他心頭硃砂痣的好下屬,是合格的配合他行事、替他管理後宮的嬪妃。
孰輕孰重,實在無需比較。
他也沒有拖延,直接當場審問。
因為沒有宜修在場,甚至因為宜修受傷,繪春和繡夏也耽誤了許久。
無人在場,又有胤禛坐鎮,曹琴默在旁邊稍稍一引導,那些人各個都說了實話。
即便有一些因為害怕自己被牽累,沒敢全部說出來。
但已經差不多可以拼湊出事情真相了。
曹琴默見好就收,主動開口:「此事危及後宮眾人的安危,也牽涉到皇上的安危,實在事關重大,不宜匆匆審問定罪。宮中出現有害之物,非同小可。還請皇上命人徹查,務必查清藥物進宮的整個過程,以防下次出現不可挽回的局面。」
其實從這些人的供詞中,已經差不多可以猜到,此事絕對與宜修和烏雅氏有關。
畢竟,近幾日出過宮並且帶了東西回來的,只有她們宮中的人。
但宜修才被胤禛免了懲罰,若是在此時揭穿此事,宜修是會受罰,但對胤禛的名聲和威嚴也有損害。
曹琴默聰慧,自然不會讓胤禛為難。
她主動提出徹查,就是給胤禛一個緩衝的時間。
他想要什麼樣的結果,到時候自然就可以怎麼公布事情真相。
至於事實如何,已經無關緊要。
「皇上!這些宮人都已經招認,事實已經很清楚了!只需要審問她們提到的幾個宮女和太監,便可以得知罪魁禍首!何必還要耽誤事情,另外再命人徹查呢?甄官女子無辜遭此大難,難道不該儘快給她一個交代,抓出兇手,除了隱患嗎?後宮中若是一直有此等惡毒之人在暗中窺伺,大家又如何能夠安寧?」
曹琴默能夠審時度勢,替胤禛考慮,給他遞台階。
沈眉莊卻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