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想著儘快查明真相,替甄嬛報仇。
也想藉此機會,替甄嬛爭取一些補償。
只是她看不清形勢,也不會看眼色。
胤禛本都打算直接點頭同意曹琴默的建議了,順著她遞過來的梯子,直接將此事押後處理。
沒想到被她這個蠢貨打斷了。
他目光冷冷地掃過沈眉莊的臉,見她表情正義凜然,竟是真的這麼認為的。
他有些不理解,後宮中的女子,竟真的有這樣不顧自己,全心全意只顧著一個非親非故的「好姐妹」的。
「沈貴人,當務之急,是讓太醫好好替甄官女子醫治。至於查清真相,有皇上在,一切都會水落石出。你與甄官女子一向感情甚篤,怎麼,你不擔心甄官女子的安危嗎?此時應該多請一些太醫來會診才是啊!」
曹琴默作為貼心的助手,自然要替老闆解決問題。
沈眉莊經她提醒,也想起來了甄嬛如今還受著苦,甚至如果一直止不住血,還可能危及性命。
一時之間,她也顧不上什麼真相與交代,只想著先救甄嬛,再說其他。
「毓妃娘娘說得是!還請皇上讓太醫們會診,救救甄官女子!甄官女子無辜受此大難,實在可憐。還請皇上,救她性命!」
甄嬛雖還是待罪之身,仍在受罰。
但沈眉莊說的也沒有錯,此番她的確是無辜遭罪。
胤禛也不是那麼冷血,不顧她的安危,一定要她的命。
劉太醫在太醫院,醫術雖然排不到前列,但既然能進太醫院,醫術就已經強過天下許多人了。
他稟明自己查出的那些問題所在之後,就再次進了碎玉軒,研究要如何開方子了。
但為了表示自己對於無辜受難者的垂憐,也是為了表明自己對這種事情的態度,胤禛還是讓人去太醫院多請了幾位太醫前來會診。
繪春和繡夏趕到的時候,太醫們正好也到了。
她們看著那麼多位太醫前來,心頓時跳得更快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心慌。
她們也不清楚此時事情發展到了哪一步,也不敢多說什麼,只上前行禮請安,而後解釋了一下宜修無法前來,她們二人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幫得上忙的。
兩人好歹是宜修身邊的大宮女,在外面還是很撐得住的。
「皇后娘娘沒事吧?傷得如何了?可有請太醫?皇后娘娘乃是後宮之主,是臣妾等的主心骨,可不能出事呀!可要安排嬪妃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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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琴默這樣懂規矩有分寸的人,自然是對宜修恭敬得很,聽到宜修不小心傷到了,當然擔憂得立馬關心問候。
繪春端莊得體,但並未露半點口風:「皇后娘娘只是不慎扭傷了腳,已經請了太醫。如今年底正忙,皇后娘娘不忍因她勞煩他人,如今雖行走不便,但想來傷得並不重,太醫看過後,想必靜養幾日便能好了。」
繪春斟酌著說辭,既不能顯得宜修的傷太輕,讓胤禛懷疑她故意裝病不關心甄嬛中毒的大事。
也不能說得宜修傷過於重了,否則會讓胤禛覺得宜修在典禮前養不好傷,提前讓人預備其他的祭祀方案,將宜修剔除在外。
她拿捏著分寸,只覺得心累。
此時她真的後悔,沒有在宜修摔倒的時候,第一時間撲出去替了剪秋,給宜修做人肉墊子。
若是她受了傷,此時就不用她絞盡腦汁地想說辭了。
「皇后娘娘一向身體不好,可得用心休養。不過皇后娘娘身邊都有人跟著,如今各處宮道都專人掃雪化冰,以防有人摔倒。怎麼皇后娘娘還會扭傷了腳呢?是有宮人伺候不周嗎?繪春姑娘只管如實告訴本宮,本宮定然按照宮規,嚴懲不貸。皇后娘娘是後宮之主,絕不能受半分怠慢!」
曹琴默更加殷切,態度堅決。
胤禛見狀,心中對曹琴默更加滿意。
雖然他對宜修不滿,覺得她這個皇后做得不好,甚至也想過換一個皇后會更好。
但這並不代表著,其他人,也可以嫌棄宜修,不尊敬宜修。
只要宜修還是皇后,那就是與胤禛夫妻一體。
宮中是最講究尊卑有別、上下有序的。
只要宜修還是皇后,那就是紫禁城名正言順的正經主子。
曹琴默即便是有溫宜和弘曜這一對象徵著祥瑞的雙胞胎,而且手握宮權,卻還能夠對宜修如此恭敬。
在胤禛眼裡,就是規矩守禮,就是本分老實。
「毓妃對皇后向來恭敬。皇后既然傷了,你們便回去伺候皇后吧。此事有毓妃在便可。」
胤禛雖然滿意曹琴默對宜修的敬意,但他現在並不想聽到宜修有關的事情,也不想見到與她有關的人。
這很難讓他忘記方才的那些證詞,字字句句都指向宜修和烏雅氏。
而烏雅氏沒有任何理由去害他後宮中的一個小小的官女子,還是以暗中下藥這樣隱秘的手段。
畢竟,烏雅氏如今依舊是大清的太后,只要她想,甚至能夠名正言順地懲罰甄嬛。
所以,只能是宜修。
胤禛也相信,宜修能夠做得出這樣的事情,她也有充分的理由這樣做。
畢竟,宜修之前受罰,就是因為甄嬛。
她如今免除了責罰,想要報復甄嬛,實在太正常不過。
但用下藥這樣的手段,胤禛有些無法忍受。
若是隨便看誰不順眼,就悄悄下藥。
那若是有一天,宜修對他心懷怨懟,豈不是敢對他下藥?
胤禛從小就知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他不能留下這樣大得隱患。
但要此時處置宜修,顯然也並非一個明智之舉。
如今想起宜修,他就頭痛。
所以,他直接打發繪春和繡夏回去。
兩人本還想要爭取一下留在這裡,但稍稍抬頭看到胤禛臉上的表情,和那冰冷的眼神,嚇得她們立刻低下頭,領命回去了。
一句多餘的話也不敢再說。
反正宜修也沒有仔細要求她們怎麼做。
反正是胤禛叫她們回去的。
她們不過是領命行事。
太醫們進去與劉太醫會診,碎玉軒人來人往,已經沒有什麼禁足的模樣了。
胤禛乾脆開恩,免了甄嬛的處罰。
這也算是對她的一點補償了。
太醫院的太醫都有真才實幹,在胤禛的要求下,自然盡心盡力。
甄嬛也保住了性命。
但到底傷了身體。
以後想要生育,是不行了。
而且,她就算好好養著,身子也會比正常人虛弱很多。
壽數也會有影響。
沈眉莊心疼地握著甄嬛冰冷的手,替她憂愁以後的日子,悲痛不已。
甄嬛之前實在堅持不住,不知是昏迷還是睡了過去。
如今才漸漸醒過來。
但她只覺得渾身冰冷,醒來後身子依舊很沉,稍微動一動,都要費很大的力,不過片刻,就已經累了。
她緩了許久,才聽到沈眉莊在叫她,她努力偏頭看過去,只看到沈眉莊滿面淚痕,眼睛有些紅腫,顯然是傷心狠了。
她一時頭腦還有些不清醒,想著,她已經許久沒見過沈眉莊了。
她好像還沒有見過沈眉莊如此悲傷難過的一面。
沈眉莊是高傲的性子,會傷心,但面上也是堅強的,絕對不會這樣不顧體面地痛哭流涕。
「眉姐姐……」
她想問什麼,但才說了三個字,就感覺耗盡了全身力氣。
她有些慌亂,不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了。
「嬛兒!你終於醒了!你如今身子有損,先莫要講話。」
沈眉莊趕緊擦了擦眼淚,露出一個笑容來,而後趕緊倒了一杯熱水,親自遞到甄嬛嘴邊,餵甄嬛喝了一些,潤了潤喉嚨。
「你今日吃的白粥,被人下了川牛膝,你之前流血不止,嚇壞了佩兒和小允子,她們大聲呼救,正好我來看你聽到了……你放心,如今皇上免除了你的責罰,我也送了不少東西過來,你儘管養好身子。太醫開的藥還是很有效的,你如今止住了血,也終於醒過來了。日後只要聽太醫的囑咐,好好調養身子,定然能夠好起來的。」
沈眉莊沒將事情說全,但以甄嬛的聰慧和她對沈眉莊的了解,已經能夠猜到事情的全貌。
她疲憊地閉上眼,心中全是絕望。
她知道,胤禛不會給她主持公道。
她……已經廢了。
如何能跟一個皇后比呢?
從上次的責罰就能看出來了,明明宜修是罪魁禍首,卻只是輕輕揭過。
她這個被迫聽命的,卻是傷筋動骨,差點再沒有翻身之日。
但她無力報復,卻還要承受宜修的發泄。
她睜開眼,心中湧出滔天恨意。
這世間沒有叫她只能被人算計無法還手的道理!
她用盡全力,回握了一下沈眉莊的手。
「眉姐姐,這後宮中,唯有眉姐姐,能對嬛兒如此真心。眉姐姐以後,保重自身,莫要被嬛兒連累。嬛兒,只有眉姐姐了。」
她眼眶通紅,眸中閃著水光,滿面悽苦卻還滿含關切。
沈眉莊看她如此模樣,更加心痛。
「嬛兒,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定不會讓你日子難過。只要咱們姐妹一心,相互扶持,沒有什麼難關是過不去的。你只要好好養好身體,其餘無須擔心。」
沈眉莊早已不在意恩寵,她如今有家裡送進來的補貼,並不缺銀子,她好歹是貴人,只要不在意,無欲則剛,富察儀欣也拿她沒什麼辦法。
如今甄嬛無須受罰,她日日都可以過來。
她相信,只求安穩,她們能過得好。
甄嬛眼神更加柔軟:「有眉姐姐護著,是嬛兒一生最大的幸運。」
甄嬛很清楚,她如今毫無倚仗,對上宜修,無異於以卵擊石。
她需要蟄伏,也需要幫手。
而沈眉莊出身不俗,位分不低,對她一向親近,是她目前最好的幫手,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兩人像是從未有過隔閡一般,又是最親近的好姐妹。
……
繪春和繡夏回景仁宮後,擔心宜修多想不利於養病,沒敢與她多說,只挑了些不要緊的說了。
宜修只是可惜自己沒能到場,許多安排都沒能用上,以至於讓曹琴默逃過一劫。
但到底甄嬛定然是毀了,就算太醫用心醫治,她也難以恢復 。
她交代剪秋做好善後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養好她的傷,不能耽誤她參加典禮。
其餘的,她可以暫且放一放。
但許是底下人沒能摸清主子的所思所想,照樣按著原定計劃行事。
剪秋忙著掃尾善後,不讓人查出甄嬛之事與她們有關,沒能及時發現。
婉柔和魏佳音回宮之後,恰逢胤禛要整治包衣,與烏雅氏關係緊張,胤禛為了壓制烏雅氏,不僅用胤禎威脅,還將婉柔與魏佳音這兩個包衣出身的新寵,塞進了永和宮。
第二天,永和宮就鬧了起來,曹琴默和胤禛像是趕場子一樣,再次聚在一起。
婉柔和魏佳音都是柔柔弱弱的,此時兩人都梨花帶雨地跪在胤禛身旁,一人扯著一邊袍角,好不可憐。
胤禛左看看右看看,左右為難。
「皇上,純常在和宛常在是因為內務府不知為何,突然送來一些翻新的首飾,她們不解其中意,不敢收下,內務府太監偏要送,兩邊拉扯之下,許是有些激動。兩位妹妹越發猜疑,心中害怕,只覺得是有人蓄意要謀害她們。臣妾已將人暫且控制住,也讓人去叫了內務府管事前來。」
曹琴默語氣中雖帶著幾分疲憊,但看向胤禛的眼神中,依舊關切。
胤禛對兩位新寵還是有幾分在意的,但依舊不免對層出不窮的麻煩事感到煩躁。
此時見曹琴默處理得當,有條有理,對自己也關懷備至,依舊用心,倒是難得沒有遷怒。
「皇上,嬪妾看那簪子樣式老舊,不是時興的樣子,有明顯的翻新痕跡,擔心是旁人舊物,並不敢隨意收取。不知那太監究竟意欲何為,嬪妾都說了不敢無功受祿,他卻執意要孝敬嬪妾。嬪妾知道皇上向來厲行節儉,也最痛恨貪污賄賂之流,嬪妾怎敢犯了忌諱?」
婉柔伸出一雙纖細修長的手,拉扯著胤禛袍角的一小片布料,抬著頭眼淚朦朧地看著胤禛哭訴,白皙的脖頸向上仰著,細細的,盡顯柔弱與依賴。
胤禛微微皺眉,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