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那太監怕不是想要陷害嬪妾,才在這樣的關頭,給嬪妾送禮!嬪妾不過小小常在,身無寸功,豈敢收這樣的禮?不知這太監背後究竟是何人,這是要置嬪妾於死地啊!」
魏佳音語調更加婉轉,聲音拖得悠長,更添韻味,也更讓胤禛動情,憐惜不已。
「皇上,奴才萬萬不敢啊!奴才哪有那樣大的膽子,敢算計小主呢!奴才只是奉管事的命令,將東西送來,若是完成不了差事,那就是奴才無能!奴才實在無法,只得懇求小主們垂憐罷了!」
太監小林子怎肯白擔了這要命的罪名,自然是要盡力辯解的。
他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做事,上頭讓做什麼,便盡力做什麼。
之前被抄家滅族的包衣世家們,血還未乾呢!
他怎敢犯忌諱?
平日裡恨不得夾起尾巴做人,嚴格按照規矩做事,誰知不過是送個東西,竟被扣上向寵妃行賄,且逼迫寵妃受賄的大黑鍋。
他看如今的局勢,也能大致猜到,他怕是中了別人的算計,被當做替罪羊推了出來。
否則,婉柔和魏佳音與他無冤無仇,怎麼會這樣恨不得逼死他?
只是,他不想認命,成為別人手中無知無覺的棋子,只能按照別人的想法或生或死。
他到底還是要撲騰兩下,至少也要將背後那些看似高高在上的管事、總管們也拉下水!
張管事沒想到這小子這麼瘋,直接不管不顧地攀扯他們。
他急慌慌地跪倒在地,迅速進入角色,帶著哭腔表忠心。
「皇上明鑑啊!奴才對皇上一片忠心,一向恪盡職守,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鬆懈啊!奴才最是守規矩,平日裡各宮份例都是按時按規定送去的!哪裡敢擅作主張,隨意指派人給兩位常在小主額外送禮呢?還請皇上明察,還奴才清白啊!」
眼看火就要燒到自己身上,內務府總管黃規全暗自翻了個白眼。
他可是差不多花了大半副身家,才憑藉著跟年世蘭的那點子稀薄的親戚關係,得到曹琴默的提點,捨棄了不少往日的小弟,收拾好以前做過的那些荒唐事,才保住自己一條命,還勉強保住了如今的地位。
他可不能被其他事情牽連!
「啟稟皇上,內務府給各宮的份例都一一記錄在冊,還請皇上過目!」
他直接呈上帳本。
上面不僅記錄了各宮每月應該有的份例、內務府擬好的清單,以及最後實際從庫房中拿走的物品清單。
每一份單子,都有負責人按手印兒。
最後一份清單,還會有收到份例的宮人的手印兒。
可以說,十分詳細周全。
手印兒是很難作假的,只要再印一個,立馬就能夠對比出來。
張管事看到帳本被遞到胤禛手裡,心中就抑制不住地惶恐起來。
黃規全看起來準備充足。
他心裡惴惴不安。
胤禛翻看了帳本後,對這樣清晰明了,又責任清晰的帳本很是喜歡。
不過,他暫時壓下對帳本的滿意,掃了一眼黃規全正好打開的永和宮的這一頁。
他掃了一眼被妥善放在桌面上的兩個托盤裡的首飾。
確實不在記錄中。
跑腿兒送禮的小林子,怕自己替人背了黑鍋,趕緊開口解釋:「奴才的確是按著單子送了份例前來,純常在和宛常在身邊的大宮女也都收了。但奴才回了內務府,張管事說是漏了幾樣,是兩位小主喜歡的,他特意挑出來的,忘記放一塊兒了,當時也就沒有記錄。他讓奴才不必多事,將東西送來就好。奴才句句屬實,不敢欺瞞!還請皇上明察!」
張管事身子顫抖,卻還是努力保持冷靜。
「皇上,奴才冤枉啊!永和宮的份例也是按著規矩列好的,豈會有提前拿出、臨時添加的道理?小林子的一面之辭,分明是給奴才潑髒水!奴才對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鑑!他小人之心,怎會明白,皇上聖明,豈會被他蒙蔽!」
他小心地拍著馬屁,希望能夠討好胤禛,自己也能多幾分勝算。
他是單獨將小林子叫去交代的,並沒有其他人看見,沒有給人留下把柄,無人能夠替小林子作證。
只要他咬死不認,小林子不可能隨意說幾句話,就將黑鍋扣自己頭上。
兩人各執一詞。
張管事恨死小林子了。
若是他將事情悄悄辦好,把東西塞給了婉柔和魏佳音。
之後他只要「發現」首飾被小林子拿錯了,婉柔和魏佳音那裡的並不是她們份例內的,就能夠完成任務了 。
到時候他家裡人,都能夠平平安安。
他也不必像現在這樣提心弔膽,沒一人能安穩的。
可惜,小林子實在廢物!
連個禮都送不明白!
竟然還被婉柔和魏佳音兩人當場鬧了出來,將事情鬧大了!
他實在不明白,寵妃往往都會得到一些孝敬,份例比正常的多,是最尋常普通不過的事兒,怎麼到了婉柔和魏佳音這裡,就是兩個愣頭青,幾乎是油鹽不進,不僅不收,還要懷疑被人設計陷害。
他沒有想到,居然是因為收禮的人不配合,且將事情鬧大,而導致他的任務完不成,親人可能受到傷害。
但不論如何,事情已經演變成了如今局面,他也只能咬定此事與他無關。
至於任務完不成,親人該怎麼辦,他暫時想不了這麼多。
先將眼前的麻煩解決,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才能思考其他。
「皇上,這首飾不會平白無故冒出來,只要循著這些首飾查下去,自然能夠查清真相。都是臣妾管理宮務不力,竟讓後宮中出現這樣的事情。臣妾實在愧對皇上信任!請皇上責罰!也請皇上另派人查明真相,肅清宮闈!」
曹琴默見雙方僵持不下,倒沒有著急。
這世上的事,只要做過,就會留下痕跡。
胤禛在權力巔峰,只要他想要知道真相,自然能夠查清楚事實如何。
胤禛也看出來了,張管事和小林子,究竟是誰在心虛,誰問心無愧。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張管事,而後視線略過他,停留在曹琴默身上。
「近來事多,朕知道你費心了,這些是有人蓄意陷害,與你無關。你處理宮務向來妥帖,只管安心便是。你先回去忙吧。此事,朕會讓人查清楚。」
胤禛看清了擺在托盤上的首飾,就已經知道此事是誰的手筆。
他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惱怒,還很後悔。
他還記得,宜修以前也是個賢惠大度的,怎麼如今竟變得面目全非了。
之前為了提前解除禁足,說得天花亂墜,烏雅氏也連連作保。
如今才出來多久,就折騰出這麼多事。
年底本就忙,胤禛每日裡忙著前朝政務,就已經精疲力盡了。
以往宜修禁足時,曹琴默將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一片祥和,偶有矛盾,也有曹琴默調和。
他只需要聽最後的結果,無須分出多餘的心神在後宮事務上。
但這才幾天,他已經浪費了許多時間,到後宮斷案。
馬上就要封印了,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他做,他的時間寶貴得很。
他已經後悔自己沒能頂住壓力,讓宜修繼續禁足了。
但金口玉言已經說出去了,他也不能朝令夕改,更不能在此時責罰宜修,耽誤除夕與新年祭典。
但他也不是什麼都不能做,任由別人攪弄風雲給他添堵的。
曹琴默樂得不管這些破事兒。
但嘴上依舊關懷了胤禛幾句。
「皇上相信臣妾,臣妾便知足了。只是前朝政務繁忙,皇上一心都在國事上,近些日子忙得都沒時間好好歇歇,如今還要分心旁的事情,臣妾實在心疼。皇上定然保重好龍體,您是臣妾的天,您才是最重要的。」
胤禛拉過曹琴默的手,拍了拍,心中頗為感慨。
「還是你貼心。你放心,朕自會安排好。只是最近事多忙碌,沒什麼時間去看溫宜和弘曜,你照顧好她們,等過段時間,朕再好好陪她們。」
胤禛想著還要處理好這幾件事,到底事涉後宮陰司,不好讓溫宜和弘曜兩個小孩子在旁邊,便沒提接她們去養心殿。
曹琴默笑眯眯的,也沒多話:「是,溫宜和弘曜聽話,知道皇上忙著,都懂事得很,只是擔心皇上身體,說要讓人送些補湯去給皇上呢。」
曹琴默離開時,不經意看了一眼婉柔和魏佳音,兩人表情更添了幾分柔情,對胤禛婉轉哭訴。
胤禛直接讓人將張管事和小林子帶走,另外挑了兩匣子首飾補償給婉柔和魏佳音,算是安慰。
至於那些本不該給婉柔和魏佳音的首飾,胤禛沒有讓內務府拿回去,而是自己帶走。
他讓陳福去內務府,將其他翻新好的首飾一起拿了回來。
還讓他去景仁宮,將柔則的所有遺物,都帶回養心殿。
「皇后娘娘,皇上說了,之前是看在您與純元皇后是親姐妹,覺得您能保管打理好這些遺物。但如今看來,您並不怎麼珍惜,也沒能收好。既然如此,還是由皇上親自保管。純元皇后的嫁妝,還有入府後得到的賞賜孝敬,皇上心中都有數。奴才帶了清單,還請皇后娘娘,派一位宮人與奴才交接吧。」
宜修心撲通撲通狂跳,像是有重鼓在耳邊敲響,震得她整個人都跟著顫抖,一時之間恍惚地聽不清其他聲音。
她出嫁時,雖然嫁給雍親王做側福晉,但也沒能從嫡母那裡得到多少嫁妝。
大多都是些面上好看的鎏金擺件,裝箱顯得多。
實際上拿到手的壓箱銀子少得可憐。
與柔則的嫁妝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後來她就算扶正了,烏拉那拉家也沒給她添嫁妝,也沒見送什麼貼補。
她這麼多年,能夠不愁銀子,就是靠的柔則的嫁妝和賞賜。
若是被胤禛拿走了,且不說她以後要怎麼過,光是用掉的那些,她都沒有辦法補上!
她看向陳福,這奴才不像蘇培盛,還會面兒上左右逢源,或許會給幾分面子。
這是個油鹽不進的。
「姐姐的遺物,向來是本宮打理的,姐姐也希望由本宮打理,不知皇上為何突然有此想法?」
宜修恍然聽到下面有人傳消息來說,永和宮那邊鬧起來了。
但她聽說曹琴默和胤禛過去了,但沒一會兒,曹琴默就離開了。
她便以為沒什麼大事兒,許是婉柔和魏佳音這兩人有什麼矛盾,才鬧起來了。
所以,她也不清楚胤禛為什麼會心血來潮,突然收回柔則的遺物。
「皇上的心思,奴才不敢妄自揣測,還請皇后娘娘儘快安排人與奴才對照清單,取回純元皇后遺物。」
陳福也不會隨意透露有關胤禛的消息。
他認死理,胤禛只讓他將柔則的遺物全部帶回去,沒交代別的,他便只做這件事,旁的都不管。
宜修旁敲側擊換著方向說辭地打聽,他依舊是什麼也不知道,句句不離讓宜修儘快安排人與他去拿東西。
宜修無法,只得熄了從他這裡打探消息的心思。
但她也不能此時就讓陳福把東西拿走。
「姐姐的遺物中,有一些老舊的首飾,本宮讓人拿去內務府翻新保養了,還未曾拿回去,其餘的也需要好好整理清點一番。你先回去稟報皇上,過些天再來。何況姐姐的遺物眾多,一時怕也無法全部核對完,也不是能立馬搬完的。你先回去準備一下吧。」
宜修想著,她自己是補不上的,只能去找烏雅氏了。
烏拉那拉家給不了她的,只能讓烏雅氏替她們出了。
否則,烏拉那拉家憑什麼沾她這個皇后的光呢?
陳福只看宜修那個樣子,就能夠猜到,她怕是湊不齊東西。
好在,不僅他猜到了這一點,胤禛也猜到了。
畢竟,那些首飾能夠被宜修隨意地拿出去做局陷害別人,她拿柔則的東西做別的事情,怕也不少。
胤禛也是想要給宜修一個教訓,讓她收斂心思,不要再生事端。
東西是肯定要拿走的,不會再給宜修拿著害。
但胤禛也給了時限。
也是給宜修一個機會,將所有東西補齊。
不管宜修是通過什麼辦法,也不管她之前用了多少。
只要最後補齊了,胤禛可以暫時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