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是被顛醒的。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車輪碾過碎石路面,每一次顛簸都像有人拿棍子敲她的脊梁骨,震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冷風從車板的縫隙里灌進來,刀子似的割在臉上,她渾身發僵,手指已經凍得沒了知覺。
她沒有立刻睜眼。
先屏住呼吸,側耳聽了聽周圍的動靜——
車輪聲、馬蹄聲、風聲,還有兩個男人壓低了嗓門的說話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也不知道這丫頭值不值十萬兩。」
「值不值是上面的事,咱們只管把人送到。」
「聽說那郡主是皇帝的表妹,西南王府的嫡女,十萬兩怕是打不住。」
「那可不一定,西南王都死了,這個嫡女有多少分量還不一定呢!一個孤女,皇帝願意為她掏多少銀子,誰知道?」
一個聲音年輕些,話多,帶著幾分初出茅廬的興奮;另一個聲音沙啞低沉,透著老練和謹慎,像是個走慣了暗路的老手。
蘇青的腦子飛速轉起來。
郡主?
他們說的郡主是她?
她記得在別院門口上了郡主的馬車,之後便暈乎乎地沒了知覺。
再醒來,已是這般光景。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這些人不是沖她來的,是沖郡主來的。
他們以為車裡坐的是郡主,所以陰差陽錯,把她當成了郡主綁走。
現在想這些已經沒用了。
重要的是她手腳被縛,嘴裡塞著布團,躺在顛簸的馬車裡,不知要被拖去哪兒,也不知等著她的是什麼。
她的手在背後悄悄動了動——繩子勒得很緊,磨得手腕生疼,皮膚火辣辣的,掙不開。
蘇青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恐懼壓回心底。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腦子裡飛速盤算——銀票還在。
她貼身縫的那個腰包系在腰間,藏在褲子裡,那些人應該沒搜過她的身。
戶籍、銀票、幾粒應急的藥,都在裡面。
這次出門雖沒做萬全準備,但好歹不是兩手空空。
她本就想找機會「自然消失」,沒想到機會來得這麼快。
只是這方式,實在不是她想要的。
腦子裡忽然閃過趙衍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說不上為什麼,她總覺得那個人看她的眼神不對勁。
堂堂帝王,怎麼就對一個小太監格外「上心」?
直覺告訴她,這絕不是好事。
蘇青甩了甩頭,把那點發毛的感覺壓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先活下來再說。
她在心底罵了自己一句,強行將思緒拉回眼前的困境。
現在最重要的,是保命。
只要活著逃出去,她就是天高任鳥飛——什麼皇帝、什麼太監身份、什麼欺君之罪,都跟她沒關係了。
可前提是,活著。
蘇青閉了閉眼,聽著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在心裡默默數著時間。
外面那兩個綁匪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她豎起耳朵,一個字都不敢漏。
「到了前面就可以交差了。」那個年輕的聲音說,語氣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
「可算能甩手了。」老手啐了一口,搓了搓凍僵的手指,「這鬼天氣,再跑下去,老子手都要凍掉了。」
蘇青心裡猛地一緊——這麼快就要交差了?
交給誰?
下一撥人是什麼來路?
會比這兩個更難纏嗎?
她豎起耳朵,拼命捕捉外面的每一個字,可回應她的只有車輪碾過碎石的「咯吱」聲和呼嘯的風聲,那兩個人不知何時已沉默下來。
馬車又走了一會兒,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蘇青感覺到車身不再顛簸,像是上了更平整的路面,是進了莊子?還是到了換馬的地方?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外面便有人策馬迎上來,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聲音太小,被風吞了大半,她只隱約聽見「殿下」兩個字。
緊接著,馬車停了。
四下忽然安靜下來,只有馬匹偶爾打個響鼻。
蘇青屏住呼吸,心跳聲在耳邊放大了數倍。
夜風從車簾的縫隙里鑽進來,蘇青只覺得手腳發麻。
好在穿了絮兒做的狗毛褂子,還能撐得住。
她蜷起身子,將膝蓋抵近胸口——
冷不防車門被人一把拉開,寒風裹著更濃的冬意撲面而來。
一個蒙面漢子探身入內,往她身邊隨手丟了一團東西,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像是一袋米重重砸在木板上。
蘇青側頭一看,心臟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