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八十七章 惡鬼從地獄裡探出頭來

  當夜，狂風大作，電閃雷鳴。

  二月江南，本不該有這般猛烈的雷雨。

  可這天夜裡，老天爺像是發了瘋。

  一道接一道的閃電劈開夜幕，炸雷在屋頂上滾過，震得窗欞嗡嗡作響，像有什麼巨獸在房頂上翻騰。

  蘇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那股不安越來越重，像一塊濕透的棉絮捂在胸口，喘不過氣。

  她睜著眼，盯著頭頂黑漆漆的帳子，聽著窗外風雨的嘶吼，腦子裡卻一遍遍閃過傍晚老漢說的那些話。

  籬笆上的血跡，被偷的剩饅頭，翻牆的"野狗"。

  不是野狗。

  她心裡忽然冒出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扎在脊梁骨上。

  又是一個驚雷炸響，她猛地坐起身。

  不對。

  太不對了。

  她說不清哪裡不對，可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後脊樑像被人澆了一桶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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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來不及多想，抓起床頭的外衣披上，赤腳踩在地上，悄悄推開房門。

  風雨聲灌進來，冷得她直哆嗦。

  廊下漆黑一片，只有閃電偶爾照亮院子，將一切染成慘白。

  她正要關門回去，忽然聽見廚房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瓷碗被碰了一下，又像是有人在極力壓著聲音翻找什麼。

  蘇青屏住呼吸，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理智告訴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灶房裡的東西不值錢，萬一是野貓野狗，驚動了反倒麻煩。

  她咬了咬牙，正要把門帶上——

  門扇合攏的最後一隙，那黑影卻猛地抬起了頭。

  那張臉從門縫裡擠進她的視線，像惡鬼從地獄裡探出頭來。

  閃電恰在此時劈下，慘白的光將一切照得無處遁形，衣袍濕透，泥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一隻手撐著長劍，劍刃上暗紅色的痕跡不知是血還是鏽，在電光下泛出詭異的烏光。

  他看向蘇青的眼神，像打量一隻誤入陷阱的獵物，帶著一種冰冷嗜血的殺意。

  蘇青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她沒有片刻遲疑，猛地關上門，撲向窗戶，翻身滾了出去。

  赤腳落在窗外的泥地上，冰涼的泥漿從腳趾縫裡擠出來，冷得她打了個激靈。

  她顧不上疼，顧不上冷，沒命地往村外跑。

  暴雨如注，澆得她睜不開眼。

  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糊住了視線，她只能憑本能往前沖。

  腳下泥濘濕滑，光腳踩在碎石和草根上，硌得生疼。

  她能感覺到腳底板被什麼東西劃破了，溫熱的液體混著泥水往下淌，可她不敢停，連低頭看一眼的功夫都沒有。

  身後傳來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不急不慢，像貓戲老鼠。

  那人拖著長劍，劍尖在泥地上劃出一道淺溝，混著雨水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像指甲刮過鐵板，又像死神的鐮刀在磨石上慢慢拖過。

  那聲音不緊不慢，一下一下，像在替她倒計時。

  蘇青腦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跑。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

  她想起屋裡熟睡的老夫妻，想起隔壁院子裡的那對年輕夫婦，想起老榕樹下那些端著小板凳等她開講的村民。

  她不敢喊救命，那些村民救不了她，只會讓整個村子跟著遭殃。

  她咬了咬牙，拼盡全力往外跑。

  可她跑不過。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近到能聽見那人粗重的喘息，近到能感受到那股從背後逼來的寒氣。

  她聽見那人踩進水坑的「啪嗒」聲，聽見樹木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聽見長劍劃破空氣的嗡鳴。

  利劍破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腿一軟，撲倒在泥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