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八十九章 他不曾見過這樣的腳

  不知走了多久，玄一在一座破廟前停下。

  廟不大，山門歪斜，屋頂漏了幾處，但正殿還算完整，能遮風擋雨。

  玄一將她放下來，蘇青腳一沾地，便往後退了幾步，像只炸毛的貓，警惕地盯著他。

  「我不回去。」她說。

  玄一沒有接話，轉身去撿了些乾柴，也不知這雨夜他從哪兒弄來的，在殿角生起一堆火。

  火光照亮了兩人的臉，也將濕透的衣袍烤出一縷縷白汽。

  蘇青縮在柱子旁，抱著膝蓋，渾身發抖。

  春夜的雨冰涼刺骨，她赤著腳，腳底板劃破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混著泥水，糊了一腳。

  方才逃命時不覺得，如今一鬆懈下來，渾身上下哪兒都疼。

  腳底像被刀割，小腿酸軟，肩膀被碎石硌出青紫，連後腦勺都在突突地跳。

  

  她冷，可她不想開口。

  玄一的目光落在她腳上。

  那兩隻腳沾滿泥漿，腳趾凍得發紫，邊緣有幾道被碎石劃開的口子，血正一點點往外滲。

  他皺了皺眉，走過來，蹲下身。

  蘇青本能地把腳往後縮：「不用——」

  話沒說完，腳踝已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握住了。

  那手力道不重，卻穩得像鐵鉗，她掙了兩下，紋絲不動。

  「別動。」玄一的聲音不大，卻不容拒絕。

  蘇青咬著唇，不再掙扎。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粗糲，那是常年握劍磨出的繭，像細砂紙貼在她冰涼的皮膚上。

  隔著那層薄薄的寒意，他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渡過來，像冬日裡被人塞進了一個手爐，燙得她心口發顫。

  玄一從懷中摸出一隻小瓷瓶，拔開塞子，往她腳底的傷口上倒藥粉。

  淡黃色的藥末觸到翻開的皮肉，蘇青渾身一顫，腳趾猛地蜷起來，差點一腳踢出去。

  「疼——」她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忍一下。」玄一的手沒有鬆開，反而握得更穩了些。

  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怕驚動什麼，「這藥止血快，但有些疼。」

  蘇青咬著唇，眼眶泛紅。

  她看見他低著頭，火光映在他側臉上，專注得近乎虔誠。

  他粗糲的指尖蘸著藥粉，輕輕抹在傷口邊緣，那力道比握劍時輕了不知多少倍，像是怕多用一分力就會弄碎什麼。

  玄一的目光落在他的腳上。

  那腳很小，比他的手小得多，他一隻手就能握住。

  五個腳趾凍得蜷在一起，像幾隻怯生生的小動物，趾尖泛著青紫，可憐巴巴的。

  皮膚蒼白，薄得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腳背上的泥漿被他用袖子擦去，露出底下細嫩的質地。

  他不曾見過這樣的腳。

  暗衛營里那些糙漢子的腳又大又硬，踩在碎石上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可他的不同，纖細的腳踝他一隻手就能圈住，腳掌窄窄的，像一彎月牙，握在掌心裡幾乎沒什麼重量。

  玄一忽然覺得手心發燙，像是握住的不是一隻腳，而是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那溫度從掌心一路燒上來，燒得他耳根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