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九十六章 暗衛哪有不死的

  「真沒有了？你別騙我。」蘇青不放心，盯著他的眼睛。

  「真沒有了。」玄一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我不騙你。」

  窗外陽光正好，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又慢慢分開。

  蘇青靠在床頭，看著那道重新變得挺直的背影，忽然輕聲說：「玄一。」

  他側過臉，目光隔著面具，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蘇青深吸一口氣，像要把所有的勇氣都吸進肺里，才開口：「我不想回去。」

  玄一沒有接話，只是轉過身，面對著她。

  「你的任務本身就是追殺那個刺客吧？」

  蘇青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努力穩住，「你任務完成了，回去交差就行了。能不能……就當從來沒有遇見過我？或者，就當我已經死了？我真的不願再回去了。」

  玄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不出情緒。

  蘇青指了指自己，苦笑一聲：「你現在知道了吧？我這是犯了欺君之罪。回去，隨時會死。」

  「陛下不會因為這個事殺你的。」玄一的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自嘲地彎了彎嘴角：「所以呢？不殺我，那就把我養在後宮？那也不是我喜歡的生活。」

  玄一喉頭滾了滾，沒有接話。

  蘇青看著他，聲音放軟了些，帶著幾分懇求：「求求你了，玄一，你任務完成了。回去交差便是。就當這次我們沒見過，你也不知道任何關於我的消息。我躲一陣子，等風頭過了，天大地大，總能活下去。」

  「可是你孤身一人，一個弱女子，沒有路引，如何立足？」玄一皺著眉，目光落在她受傷的腳上，又移開。

  「我有戶籍，我給自己辦了一個新的。銀子也有，不多，但若好好規劃，能活得很好。你不用擔心。」

  玄一眉頭皺得更緊：「你辦的戶籍，陛下很容易查到。他若鐵了心要找你，這點障眼法，瞞不了多久。」

  蘇青的心沉了沉，方才那點底氣一下子泄了大半。

  「我幫你重新辦一個吧。」玄一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更保險些。」

  蘇青愣住了。她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玄一，你……」

  「不想回去那便不回去了。」玄一打斷她，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蘇青的眼眶忽然紅了。

  她當初接近玄一，確實是有私心的，他武功高，人可靠，在趙衍面前說得上話。

  她總想著，有一天若能求得他的幫助，興許就能脫身。

  可真到了這一天，她忽然不忍心了。

  她害怕因為自己的事，讓他受到牽連。

  想想也真是可笑，當初接近他時，她可從來不會考慮他會不會因此受到牽連。

  

  「可是你這樣幫我，如果陛下知道了……你會死嗎？」她的聲音有些發顫，「玄一，你現在離開吧。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來。你就當這次從來沒有遇見過我。這樣，就算是幫我了。而且陛下也沒有理由治你的罪。」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她是想利用他，可現在，她也不想讓他因此受罰。

  「我不會死。」玄一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暗衛，哪有不死的？

  只是早晚之別。

  若以一己之命，能換她心心念念的自由，那便死得其所。

  這話他沒有說出口，只是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蘇青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他抬手制止。

  「你放心，」他說，「我自有分寸。」

  蘇青咬著唇。

  她不知道他說的「自有分寸」是什麼意思，可她明白，他說出口的話，從不食言。

  「玄一。」她又喚了一聲。

  他沒有回頭，只輕輕「嗯」了一下。

  「謝謝你。」

  玄一的背影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

  陽光落在他肩上，那道僵直的線條，比方才又柔和了幾分。

  他伸手，將窗戶推開半扇，讓更多的光湧進來，將這一室晨光映得透亮。

  她說不回去，他便不強求。

  他能做的，不過是把能給的都給她，讓她往後過得更好一些。

  其餘的，不必多說，也無需讓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