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九十八章 大抵是又瘦了吧

  小院裡，絮兒拿著鋤頭，彎著腰清理牆角的雜草。

  最近秀女進京，五少爺忙著做秀女的生意，成日在外頭應酬，也不回這邊院子了。

  她不用過去伺候，便一門心思撲在蘇青的小院裡。

  可這院子，荒得她心裡發酸。

  才多久沒收拾，雜草就躥了半人高。

  牆根那叢竹子發了瘋似的抽筍，新筍把鋪地的青磚都頂了起來，歪歪斜斜的，踩上去直晃。

  晾衣繩空蕩蕩地掛著，風吹過來，孤零零地晃。

  灶台冷著，鍋碗落了一層薄灰。

  看起來一片荒涼，都沒有人氣。

  絮兒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心裡忽然一陣難受，公子回來，看到這模樣，得多失落啊。

  她咬了咬唇，把那股酸澀壓下去，繼續幹活。

  她要把院子收拾好，等公子回來，第一眼就能看到乾乾淨淨的家。

  她把竹子劈了，搭成豆角架；把頂起來的磚塊重新鋪平；把雜草連根拔起，堆在牆角曬乾了當柴燒。

  那些鮮嫩的竹筍，她捨不得扔，一根根撿起來，剝了殼，用開水焯過，晾在竹篩里。

  陽光好的時候，她就把竹篩端到院子裡曬，筍乾在太陽下慢慢捲曲，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曬乾了，等公子回來，給他燉肉吃。」絮兒一邊翻著筍乾，一邊低聲自言自語。

  她也不知道公子什麼時候回來，可她得準備好。

  萬一明天就回來了呢？

  她要讓自己忙起來。

  忙起來，就不會胡思亂想，不會半夜醒來盯著屋頂發呆，不會總豎著耳朵聽巷子裡的腳步聲。

  花了五天，她把院子收拾乾淨。

  

  雜草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地面平整鬆軟，晾衣繩上掛著她剛洗好的被單，在風裡輕輕飄著，像一面被日光曬透的帆。

  她又花了兩天工夫，翻鬆牆角的泥土，撒下菜籽，小白菜、菠菜、小油菜，都是春分前後好活的菜，往土裡一撒，澆上水就能躥出綠來。

  臨了，她又去集市買了兩包花籽，一包鳳仙，一包雞冠花，小心翼翼地埋在院門兩側的土裡。

  「等公子回來，花應該開了。」絮兒蹲在地上，用手把土壓實，又澆了水。

  她的手指沾滿了泥，指甲縫裡都是黑的，可她不在意。

  收拾完院子，她又搬出針線筐，開始縫縫補補。

  五少爺賞了她幾匹布，顏色鮮亮，一匹是月白色的，一匹是竹青色的，還有一匹是藏青的。

  她準備給公子做一身衣裳。

  絮兒把布展開，在桌上比劃。

  她沒有公子的尺寸，可那些日子，她給公子按摩過，幫他洗過衣裳，眼也量過，手也量過，心裡大概有數。

  她拿起剪刀，猶豫了一下，還是裁了下去。

  「肩寬……大概這麼多。」她一邊裁，一邊低聲念叨，「袖長……再長一寸。腰身……」

  她頓了頓，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公子本來就瘦，這一路遭了那麼多罪，大抵是又瘦了吧。

  她不知道。

  她只能按記憶中的樣子做。

  如果大了，她就改小；如果小了，她就接一塊。

  反正，她到時候也有的是時間。

  針線在布面上穿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絮兒低著頭，一針一線，縫得很慢，很仔細。

  她給公子做的是件月白色的袍子，領口用青色的布條鑲邊，袖口繡了幾竿竹子，那是公子喜歡的，她記得公子說過，竹子清秀，有氣節。

  日頭從東邊移到西邊，光線從窗欞里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肩上，又慢慢爬上牆壁，最後一點點褪去。

  院子裡的竹篩還在，筍乾已經收進罐子裡了，碼得整整齊齊，等著燉肉的那一天。

  暮色漸沉。

  絮兒放下針線，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窗外，京城的長街上一片灰濛濛的暗，遠處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像散落在人間的星子。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裡，看著自己親手翻過的土、種下的菜、鋪平的路，心裡忽然踏實了一些。

  雖然公子還沒回來，可院子已經像有人住的樣子了。

  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

  絮兒攏了攏衣領，轉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