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百零一章 看來,陛下已經到了江南
2026-10-13 22:04:56
作者: 小小苗成大樹賺大錢
後面幾日,玄一每日天不亮便起身。
蘇青醒來時,外屋的竹榻已經空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都捋得平順。灶台上的鍋里溫著粥,旁邊擱著一碟鹹菜,碟沿壓著一張洗得發白的粗布,怕落了灰。
她披衣推門,常常正趕上晨霧最濃的時候,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丫在霧裡浮著,像浸在水墨里。
蘇青靠在門框上,望著那背影一寸一寸被霧氣吞沒,心裡默默想:每個人都有不願說的事,她沒資格追根究底。玄一大概還有自己的任務,他的事她不該問,也不能問。
她只是每天在他離開後,將他晾在檐下的衣裳收下來疊好。
晌午她做好飯,用粗布蓋著,擱在灶台上溫著。
玄一有時候中午回來,有時候是傍晚,有時候天都黑透了才推門。
但她總是給他留著飯,不論他什麼時候回來,灶台上總有一份熱的。
下午她又烙了幾張餅,暄軟厚實,塞進他早晨出門前掛在門邊的褡褳里。
有一回塞得太滿,褡褳口都合不上,鼓鼓囊囊的,像揣了一兜子心事。
玄一回來時看見,沒說什麼,第二天出門前卻把那褡褳系得整整齊齊,晚上回來時裡面已經空了,連碎渣都沒剩。
她不知道的是,這些天玄一出門,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清除痕跡。
車轍、腳印、借宿時留下的姓名,能抹的都抹了。
有一回他在一處渡口停下,掏出幾文錢給船夫,請他改口說前幾日載過一對夫妻往南去了;又有一回,他折返十餘里,將路邊一塊被車輪壓過的泥地重新踩平,覆上新土。
他甚至故意繞了三次遠路,換過兩次馬車,又換過一次驢車,只為了讓追蹤的人摸不清方向。
他算著日子,算著腳程,算著每一處痕跡被發現的時辰,像在下一盤只有他自己看得見棋子的棋。
與此同時,他還在暗中打聽一個人,這片地方能辦暗籍的中間人。
那是一種不入官府明檔、只在黑市流通的身份文書,出手的人往往在衙門裡有自己人,收錢辦事,不留底檔。
蘇青手裡那張明籍用的是假名假地址,若官府真要查,循著線找去,遲早會查出破綻。
暗籍不同,它是從根子上就不在官府的冊子裡的,像在河底另挖了一條暗渠,面上看不見,水卻照流,且無從追溯。
玄一找了三天,才從一個舊日暗樁口中探到線索:城北有個瘸腿老秀才,專做此道,但要價極高,且非熟人引薦不見。
他今日專程去尋,卻撲了個空。
鄰居說老秀才三日前出門訪友,明日才歸。
他站在窄巷裡,望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沉默了片刻,轉身離去。
回來的路上,他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影衛和暗樁,都已經七日沒有消息了。
他先前收到過幾次例行傳訊,卻一概沒有回應,他不想被找到,便不能讓他們摸到自己的行蹤。
可按照暗衛的規矩,每隔三日,影龍衛即便收不到他的回音,也會照常發出消息。
但七日過去了,沒有信鴿,沒有暗號,連沿途暗樁的聯絡點都靜得像一座空墳。
玄一腳步一頓,想起她嚮往自由時的模樣。
他不能讓她被找到。
影衛不傳訊,只有一種可能,有人下了封口令。
而能讓他們閉嘴的人,只有一個。
看來,陛下已經到了江南。
玄一閉上眼,將這一路的行跡在腦中飛速過了一遍。
他抹掉的那些痕跡,對付尋常追兵綽綽有餘。
可他清楚,如果陛下親自出馬,這些障眼法未必夠用。
陛下比他更熟悉暗衛的路數,更擅長追蹤,更不達目的不罷休。
那些被抹掉的痕跡,在陛下眼裡,本身就是一種痕跡,太乾淨了,乾淨得不正常。
陛下一定已經嗅到了什麼。
玄一睜開眼,暮色映在他眼底,沉得像一潭化不開的墨。
他不能再等了。
明日那老秀才回來,暗籍必須辦妥,然後連夜送她離開。
哪怕只早一日,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