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百零三章 什麼事情正在悄然發生

  翌日天還未亮透，玄一便起了身。

  蘇青是被灶台邊細微的動靜驚醒的，柴火被輕輕折斷的脆響，粗瓷碗擱在灶面上的悶聲，還有水瓢磕碰桶沿的輕響。

  她睜開眼，透過半掩的房門，看見玄一正蹲在灶前燒水，火光照著他沒有戴面具的側臉，眉目間帶著幾分她說不清的沉。

  她沒有出聲，只是披衣起身，走到灶房門口，靠在門框上，靜靜看著他。

  「怎麼不多睡會兒？」玄一頭也沒回，像是早知她在身後。

  「睡不著。」蘇青打了個哈欠，「你今天要去找那個人？」

  「嗯。」玄一將燒好的水倒進碗裡，遞給她，「吃完早飯，我就走。你在家待著，哪兒也別去。」

  蘇青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悶悶地「哦」了一聲。

  玄一自己也盛了一碗，兩人就著昨夜的剩飯，沉默地吃完了早飯。

  灶火漸漸熄了，屋裡的光線暗下去，天卻已經大亮。

  玄一起身，從牆上摘下長劍，系在腰間，又檢查了一遍門閂和窗戶。

  「我中午可能趕不回來。」他站在門口，側過臉看她，「廚房裡有米有面，你自己熱著吃。天黑之前，我一定回來。」

  蘇青點了點頭。

  玄一看了她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開口。

  他推開門，晨風灌進來，帶著田野里青草的濕氣，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籬笆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蘇青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那道身影沿著土路越走越遠，漸漸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最後消失在土路盡頭那片樹林裡。

  她望著那空蕩蕩的路口，心裡忽然空落落的，像有一根無形的線被扯斷了。

  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只是隱隱覺得，有什麼事情正在悄然發生，而她無力阻止。

  她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酸了，才拄著木棍慢慢挪回屋裡。

  她試著做些事情分散注意，把那件補好的舊外袍疊了又疊，把灶台上的碗筷洗了兩遍，把院子裡的落葉掃成一堆，又堆散了，又掃起來。

  可不管做什麼，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院門的方向飄。

  日頭一點點升高，從東邊挪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滑去。

  蘇青坐在棗樹下，抱著膝蓋，盯著籬笆門，耳朵豎得比什麼時候都直。

  她聽見風穿過樹林，聽見溪水潺潺，聽見遠處牛哞犬吠，就是沒有聽見那個熟悉的、沉穩的、不急不慢的腳步聲。

  午時過了，她沒覺得餓。

  未時過了，她開始坐不住，拄著木棍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向外張望。

  土路空空蕩蕩，連只野兔都沒有。

  申時。

  酉時。

  日頭一點一點往西山沉下去，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像著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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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青站在院門口，望著那條漸漸昏暗的土路，心裡的不安像潮水一樣一點一點漫上來。

  她開始胡思亂想:玄一是不是沒找到那個人？還是那個辦戶籍的人有問題，是個陷阱？

  她越想越怕，手心全是汗，木棍上滑膩膩的，幾乎握不住。

  天終於黑了。

  月亮從棗樹枝頭升起來，清清冷冷的，照著小院裡那個坐立不安的身影。

  蘇青沒有點燈，坐在門檻上，把外袍裹緊，一動不動地盯著院門。

  每一陣風吹過，她都以為是腳步聲；每一次竹葉沙沙，她都以為是有人在靠近。可等了又等，院門始終沒有響起。

  她忽然懊悔起來，其實這戶籍也不是非要玄一去辦，到時候她也可以自己打聽路子，何必非得麻煩玄一出去跑這一趟。

  夜色越來越濃，月亮爬上屋頂，蟲鳴一陣密過一陣。

  蘇青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微微發抖。

  夜風穿過籬笆牆的縫隙，吹得她後背冰涼，她終於撐不住了，起身準備回屋拿床棉被。

  屋裡黑漆漆的，她摸黑進去，手剛碰到床頭的棉被——

  屋外便傳來腳步聲。

  還有火光。

  蘇青心裡猛地一跳，嘴角幾乎是本能地揚了起來。

  她來不及多想，轉過身，踉蹌著往門口跑了過去，滿心歡喜地喊：「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