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百零四章 因為意外才出現在這裡

  一個字卡在喉嚨里，再也吐不出來。

  院門外站著的，不是玄一。

  小院裡不知何時已燈火通明。

  數名暗衛手執火把，列隊兩側，將夜色撕開一道道裂口。

  火光搖曳，把院中那棵老棗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張牙舞爪的，像一群被驚醒的鬼魅。

  趙衍站在火光之中。

  他穿著一身深色便袍，發束玉冠，腰間繫著暗紋革帶，整個人像一柄剛剛出鞘的長刀，鋒芒內斂，卻冷得讓人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沒有冠冕，沒有龍袍，可那股與生俱來的威壓，比任何衣飾都更讓人透不過氣。

  蘇青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凝固，像冬天裡潑出去的水，還沒落地就成了冰。

  她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覺得腿軟，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玄一呢？

  趙衍站在院中，沒有進來。

  他的目光越過門檻，掃過她驚惶的臉、顫抖的手，不冷不熱，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刮著她的神經。

  

  「朕的蘇公公，」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在這裡等誰？」

  蘇青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說不出話。

  趙衍邁過門檻，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

  靴子踩在泥地上，沒有聲響，可蘇青覺得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口上，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本能地往後退，腿撞在門檻上，跌坐在地，再也退不了。

  趙衍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火光在他身後跳動，將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蘇青看不清他的表情，卻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壓，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東西。

  「瘦了。」趙衍說。

  兩個字，不咸不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趙衍蹲下身，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他的指腹冰涼，像他的人一樣。

  蘇青被迫仰著頭，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意，只有一種審視般的平靜，卻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讓她後背發涼。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那句「玄」字雖然沒有喊出口，可趙衍一定聽見了。

  蘇青腦子裡嗡嗡作響，無數念頭在那一瞬間湧上來又沉下去。

  跑？

  她掃了一眼院中那些執火把的暗衛，一個個身形精悍，站姿沉穩，她拿什麼跑？

  哭？

  眼前這個人，從來不是會為眼淚動容的那種人。

  那怎麼辦？

  蘇青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恐懼一點一點咽回去。

  聲音還在發顫，卻已在努力穩住：「陛下說什麼呢，奴才沒有跑，怎麼會跑呢！奴才只是出了些意外，才暫時在這裡養傷的。」

  這話連她自己聽著都站不住腳。

  可話已出口，再收不回來了。

  她話鋒一轉，臉上堆起笑來。

  笑得勉強，眉眼都擠在一處了：「不過陛下您該不會是大半夜專程來接奴才回京的吧？這陣仗，奴才簡直受寵若驚，受寵若驚。」

  趙衍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那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像是在說：編，朕看你還能編出什麼花樣來。

  蘇青咽了口唾沫，腦子飛速轉了起來。

  她不能承認自己是逃跑，得把這件事圓成一個合情合理的、完全無害的意外。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出幾分劫後餘生的後怕，聲音也帶上了恰到好處的顫抖：「陛下，奴才……奴才這是遭了大難了！那天客棧里突然打了起來，奴才沒有武力又幫不上忙，只能退到一邊觀望。結果被一個不知從哪裡衝出來的黑衣人推了一下，掉進了河裡，傷到了腳。」

  她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腳，「奴才不會水啊陛下，抱著塊木板在河裡漂了一夜，天亮才被衝到下游的河灘上。渾身是傷，又冷又餓，路都走不了。好不容易遇到個老農，搭了驢車才到了這個村子，借住在這裡養傷。奴才本想傷好了就回去的，可傷筋動骨一百天，實在是走不了路。正好傷快好了，奴才正打算再歇兩日，便雇輛車往京城去，沒想到陛下您先來了——」

  她說得情真意切，自己都快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