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百零五章 算我求你了，千萬別回來

  趙衍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她腳踝處。

  春日衣裳薄，褲腳微微褶皺，他看了片刻，目光才收回來，落回她臉上。

  「哦？」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你是因為意外才流落至此的，不是自己跑的？」

  蘇青連連點頭，一臉誠懇：「奴才哪敢跑啊！奴才對陛下的忠心——」

  「那蘇公公解釋解釋，」趙衍不緊不慢地打斷她，「這張蘇安的戶籍，又是怎麼回事？」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展開，遞到她面前。

  紙頁微黃，墨跡清晰，上面赫然寫著「蘇安」二字，籍貫蘇州，年歲一欄寫著十七。

  蘇青心裡「咯噔」一聲，隨即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黯然，低聲道：「陛下，這張戶籍……是奴才給一位遠房堂哥辦的。」

  「堂哥？」趙衍目光微動。

  「奴才原籍江州，那年洪水衝垮了村子，家人四散，生死不知。後來奴才輾轉入宮，一直想尋訪親人下落，卻始終沒有消息。直到去年冬天，才輾轉聽說有位遠房堂哥還活著，在蘇州一帶做工。可他當年逃難時戶籍文書盡失，沒有身份，連工錢都拿不到手。」

  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奴才想著，他一個人在外頭討生活不容易，便托人給他辦了一張戶籍，寫的是蘇州的地址，想著他若能在那邊安定下來，也算有個根。」

  她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可惜奴才福薄，到頭來還是沒能找到他。那張戶籍辦好了，人卻沒了消息。」

  她說得很慢，像是在回憶什麼舊事，眉眼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落寞。

  趙衍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卻沒有追問。

  這世上有沒有那個「遠房堂哥」不重要，洪水衝散的家人在亂世里失散，本就是最常見的結局。

  他眼底含著一絲玩味，沒有點破，只是往前邁了一步。

  蘇青心裡一緊，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後腰輕輕抵上了身後的門框。

  她退無可退，抬眼看著趙衍逼近的身影，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趙衍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不悅，他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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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躲什麼洪水猛獸似的。

  他再往前一步，沒有給他任何掙扎的餘地，俯身，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陛下……」蘇青身子一僵，本能地想掙扎，對上趙衍垂眼看下來的目光，那眼神淡淡的，卻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她攥緊衣襟的手指慢慢鬆開，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趙衍抱著她走出院門，將她輕輕放在院外那輛黑漆漆的馬車上。

  車簾半掀，裡面鋪著厚厚的褥子，像早就備好的。

  蘇青坐穩後垂著眼，沒有說話。

  趙衍站在車旁，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來：「這次再有意外，你們倆就去西境礦場，不用回來了。」

  玄二和玄三的身形同時一僵。

  兩人什麼話都沒說，連眼神都沒敢交換，只是放下車簾，一左一右守在車旁，腳步再沒離開過半寸。

  車簾落下的瞬間，蘇青從縫隙里看見趙衍轉身，走回了小院。

  有人搬來一把椅子放在廊下，趙衍坐下，背靠著土牆，面朝院門，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

  他在等玄一回來。

  蘇青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攥著車簾的邊角，指節泛白。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土路，沉悶的轆轆聲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身後那盞孤燈越來越遠，越來越暗，連同那段偷來的時光一起沉入黑暗。

  她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只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念：玄一，算我求你了，你可千萬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