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百零六章 咱們公平競爭一場

  子時，玄一才匆匆趕回。

  他本已約好那個瘸腿老秀才，未時見面辦戶籍。

  可到了地方，老秀才卻被人叫了出去。

  他循著打聽來的方向去尋，秀才又正好離開了。

  來來回回，像有人在暗處撥弄著棋子，總差那麼一步。

  天終於黑了，他才與老秀才見上面，立馬托他辦了戶籍，馬不停蹄往回趕。

  一路上，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她該是擔心壞了，可別傻傻地坐在外面等。夜風涼，容易著涼。

  玄一沒有猶豫，轉身往城外趕。

  夜路崎嶇，他跑得飛快，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終於到了院門外，他停下腳步。

  院子裡靜得反常。

  沒有蟲鳴，連風都停了，像是連夜色都在屏息等待。

  他站在籬笆外，看見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微弱的燈光。

  他早該知道的，今日那些不順利，從來不是巧合。

  他推開門，邁過門檻，一步一步走進院子。

  廊下，趙衍坐在椅上，背靠著土牆，面朝院門，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石像。

  他穿著深色便袍，發束玉冠，腰間繫著暗紋革帶。

  他身後那盞孤燈將他的輪廓勾出一道冷硬的剪影，像刀鋒一樣，靜靜橫亘在夜色里。

  玄一在院中站定，靴底的泥土落在地上，細微的一聲悶響，像石子沉入深潭。

  趙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冬日傍晚結冰的河面，平靜，厚實，瞧不出底下深淺。

  

  玄一沒有迴避，只是胸膛還在微微起伏，方才趕了一路夜路，氣息未平，喉間那一口熱氣被他慢慢咽了下去。

  一隻夜鳥從棗樹枝頭撲稜稜飛起，划過屋頂，消失在東邊的暗影里，可誰都沒有轉頭去看。

  院子裡很靜，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兩人之間無聲地蔓延。

  像兩頭雄獸對峙，誰也不肯先低頭，誰也不肯先退讓。

  趙衍沒有起身，只是抬手，輕輕一揮。

  院門外、屋角、籬笆牆外的暗衛無聲退去，消失在夜色里。

  小院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玄一。」趙衍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失職了，也僭越了。」

  玄一喉頭滾動，沒有辯解，只是垂下眼帘：「陛下，卑職……」

  趙衍看著他，沉默了許久，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沉沉地落在玄一身上。

  「罷了。朕給你個機會。」他頓了頓，「咱們公平競爭一場。」

  不是君臣，不是主僕，是兩個男人之間，堂堂正正的一戰。

  玄一愣了一下，隨即緩緩低下頭，再抬起頭時，眼裡已沒有了方才的愧疚與退讓。

  他解下腰間佩劍，擱在一邊，又將袖口利落地挽起，露出精瘦結實的小臂。

  他往前邁了半步，微微屈膝，沉下重心，雙手緩緩抬至胸前，是影龍衛近身格鬥的起手式，攻守兼備，只等一個契機。

  趙衍沒有動，只是垂眼看著他擺好架勢。

  等那雙手在胸前定住，他才不緊不慢地褪了外袍，隨手擱在椅背上，又折了折袖口，動作不急不躁，卻在每一下收束之間，把整條手臂的線條繃緊成一把弓。

  他抬眼，目光平淡地掠過玄一的肩線，落在他腳下，而後往前踏了半步。

  那半步不大，卻踩在了最舒服的發力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