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百零九章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車身不時顛簸，蘇青的肩膀被撞得生疼，她卻沒有換姿勢，只是睜著眼，盯著頭頂那一片化不開的墨色。

  黑暗將她整個人裹住，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最終還是沒能跑掉。

  從京城到江南，從被綁到逃跑，從村里到破廟再到小院，折騰了這麼久，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到頭來還是被趙衍堵住了。

  像是無論她怎麼跑，都逃不出那個男人的手掌心。

  蘇青閉上眼，苦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得連她自己都聽不太真切，被馬車顛簸的聲響吞沒了。

  陛下對她，還真是執著。

  也不知她是該喜，還是該憂。

  她用力搖了搖頭，想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可腦子不聽使喚，越是壓抑，那些念頭越是拼命往外冒。

  玄一。

  他現在怎麼樣了？

  

  他那麼聰明，看到小院外那些不尋常的痕跡，一定猜得到陛下來了。

  可他就是那樣的人，不躲，不逃，不辯解，該他扛的，他一聲不吭地扛。

  就算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會推門進去。

  蘇青咬著嘴唇，指甲嵌進掌心，疼得她直吸氣，卻沒有鬆開。

  趙衍會不會遷怒於他？

  會不會……

  「不會的，不會的……」

  她低聲念叨，聲音悶在掌心裡，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驅趕心裡那越來越大的恐懼。

  玄一隻是幫她……但罪不至死吧？

  可趙衍那個人，心思深得像無底洞，她從來都猜不透。

  萬一他覺得玄一背叛了他……

  蘇青不敢往下想，雙手捂住了臉。

  手心滾燙，額頭冰涼，像她此刻矛盾的心，一邊是對玄一的愧疚，一邊是對自己的厭棄。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她當初接近玄一，確實存了私心。

  他武功高，人可靠，在趙衍面前說得上話，她想著有朝一日或許能求他幫自己脫身。

  可真到了這一天，當他真的為她做了那麼多，幫她抹掉痕跡，替她辦戶籍，一聲不吭地扛下所有。

  她忽然害怕了。

  她怕連累他。她不想連累他。想想真是可笑，明明當初接近他就是想讓他有一天能為自己徇私，沒想到真到這一步，自己反倒又矯情上了。

  她厭棄這樣的自己，可又止不住地擔心，矛盾又糾結。

  她欠他的，怕是還不清了。

  還有那個秘密。

  玄一會告訴趙衍嗎？

  蘇青咬著手指，眉頭擰成一團，腦子裡那根弦繃得快要斷了。

  她相信玄一不會主動說，他那樣的人，答應過的事，不會反悔。

  可是……趙衍會不會自己查到？

  他那麼精明，蛛絲馬跡都能追出真相。

  蘇青雙手捂住臉，指甲陷進額頭，生疼。

  她不知道前路等著她的是什麼。

  不知道趙衍會怎麼處置玄一，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見到他。

  也不知道明天醒來，自己還是不是「蘇公公」。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她暫時應該還死不了。

  蘇青靠在車壁上，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