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百一十一章 早就察覺了他的心思

  馬車緩緩停在一家驛站前。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停下來，檐下風鈴叮叮噹噹響了幾聲，隨即沉寂。

  蘇青是在這時候驚醒的。

  她猛地坐起身，外袍滑落膝頭，一件深色外袍，泛著若有若無的龍涎香氣。

  她低頭攥著那件袍子愣了一息，飛快地疊好，放在一旁的座位上，動作極輕，像怕弄出一點聲響。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車停在這裡多久了。

  車簾外透進來昏黃的燈光，檐下風鈴又響了一下。

  她縮回角落裡，抱著膝蓋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團，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趙衍已經追上來了，那玄一怎麼樣了？

  他們碰面了沒有？

  她咬著唇把這些問題都咽回去，不敢問。

  還有她最大的秘密，趙衍應該還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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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簾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靴尖踏過泥土。

  蘇青知道是他。

  她的身子下意識繃緊了，把頭埋進膝蓋里，假裝自己還沒醒。

  趙衍站在車外，聽見車裡那一聲輕微的呼吸變化，知道她醒了。

  他沒有立刻掀簾，只是站在檐下，望著遠處漸沉的暮色，心裡那股說不清的煩躁又浮了上來。

  她又在怕他。

  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她放下對自己的戒備？

  他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無力過。

  她手裡明明握著一個承諾，卻從沒有拿出來用。

  她跑，或許是有欺君之罪的惶恐，也或許是……早就察覺了他的心思？

  她不想當他的女人？

  所以她寧可逃，寧可吃苦，寧可把那個承諾爛在肚子裡，也不願意用它來換一個妃位。

  想到這個結果，他又是一陣無力。

  趙衍閉了閉眼，將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壓了下去，才抬手掀開車簾，聲音淡淡的：「醒了就下來吧。」

  他朝車裡伸出手。

  蘇青從車簾後探出身子，卻避開了他的掌心，自己扶著車轅跳下地。

  靴子踩在泥地上，穩穩的，像在刻意表明「我能走」。

  大庭廣眾之下，她可不敢讓堂堂帝王扶她下車。

  趙衍盯著她的動作，目光在她避開的那隻手上停了一瞬。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收回手，指尖在袖口處輕輕一攏，轉身進了客棧。

  蘇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客棧門內，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她剛站穩，便見一個人從後面那輛車上下來，懷裡抱著一個瘦小的孩子，走到她面前。

  那孩子趴在那人肩上，臉埋在他頸窩裡，兩隻小手攥著他的衣領，攥得緊緊的。

  「蘇公公，」玄二說著，將孩子遞過來，「陛下吩咐，這孩子還是交給您帶著。」

  蘇青連忙接過，小傢伙認出了她，小手立刻攥住她的衣襟，不哭不鬧，只是安靜地貼著她。

  蘇青心裡一軟，把他摟緊了些。

  這一路上，這孩子跟著她顛簸輾轉，漸漸已只認她一個人，旁人靠近便會縮起脖子，唯獨在她懷裡才肯放鬆。

  驛站不大，前院是馬廄，後院有幾間供官員歇腳的廂房。

  趙衍占了最好的一間，玄二將蘇青和孩子安排在隔壁。

  蘇青進門時，餘光瞥見院子另一頭，影衛正押著一道身影走向偏屋。

  天色暗了，她看不清那人的臉，只看見一截玄色衣袖，沾著塵土，像是被繩索勒過的痕跡。

  她的心猛地一沉，想衝過去看，卻被玄二不動聲色地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