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聽他這樣問,心裡咯噔一下。
這問題是個坑。
她一個內侍,哪有資格替皇帝排侍寢的順序?
她要是真敢推薦一個,明天這話傳出去,腦袋還要不要了?
她垂下眼,答得四平八穩:「陛下心中自有聖斷。兩位貴人都是萬里挑一的人物,無論陛下先傳哪位,都是那位貴人的福氣。」
趙衍聽完,不置可否。
他當然知道她會這麼答,這小東西在宮裡混了這些日子,打太極的本事見長。
「是嗎。」他把木瓢放回池邊,語氣淡淡的,「朕還以為你會有偏好。」
蘇青心裡翻了個白眼。
偏好?
又不是她的女人,她有什麼偏好。
她巴不得他一晚上翻一百個牌子,累死他,就沒空在這兒跟她磨了。
「奴才不敢有偏好。陛下喜歡哪位,奴才就伺候哪位。」
「朕喜歡哪位?」趙衍重複了半句,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微微一挑,「蘇青,你說這世上有女人會拒絕朕嗎?」
話題轉得太快,蘇青一時沒跟上。
她不知道他怎麼忽然關心起了自己的魅力值。
但這個問題其實不需要想,這世上怎麼可能所有女人都喜歡他?
他又不是銀子。
銀子還有人清高到不要呢,何況一個脾氣陰晴不定、套路比御花園還深的天子。
不過想歸想,她還沒蠢到把這話說出口。
她毫不猶豫地把標準恭維話端了上來,語調真誠,表情到位,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陛下說笑了。陛下丰神俊朗,儀態無雙,這世上怎麼會有女人拒絕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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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趙衍的語氣里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對她的恭維很滿意,又像是在想別的。
他頓了一下,又問:「那你說,這進了宮的女人,是不是都是朕的女人?」
蘇青嘴角抽了抽。
大爺,話是這麼說沒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道理她都懂。
可宮裡上上下下成百上千的女人,從妃嬪到宮女到嬤嬤,您總不能全睡一遍吧?
當然這話她也不能說。
「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答得圓滑,意思是你懂就行,所有東西都是你的。
趙衍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
那光亮得很短暫,轉瞬就被他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但他嘴角的弧度沒有收。
她認了。
進了宮的女人,不管是妃子還是宮女,都是帝王的女人。
這話是她親口認的。
蘇青沒注意到那道光。
她正忙著把目光從他鎖骨上移開。
不是她定力不夠,實在是條件太苛刻。
她又不是個真太監,又不是柳下惠。
一個寬肩窄腰、肌肉線條分明、皮膚在燭火下泛著淺金色光澤的半裸男人就坐在她面前,熱氣氤氳,水珠順著喉結往下淌。
這種畫面擺在面前,她控制不住心潮起伏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要是皇帝長得膀大腰圓、肥頭大耳,脫光了在她面前跳disco她都不會有任何反應。
可偏偏他不是。
蘇青在心裡嘆了口氣,覺得老天爺在這件事上著實沒有站在她這邊。
不過話說回來,趙衍這副做派,在張公公和小圓子面前也這樣嗎?
趙衍從浴池裡站起身,水聲嘩啦。
大片胸膛露出水面,水珠沿著腹肌的紋路往下淌。
蘇青在他站起來的那一刻就轉過了身,動作之快幾乎帶起一陣風。
她把沐巾展開,低著頭遞過去。
趙衍接過來,不緊不慢地擦身。
她低著頭,視線落在地磚上,看見水珠從他身上滴下來,在磚面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那些圓點越滴越近,然後停了。
趙衍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大半個頭。
她低著頭,看見他的赤足踩在磚面上,腳踝上還掛著水珠。
「行了,下去吧。今日不用當值了。」
蘇青如蒙大赦,一溜煙退出了浴殿。
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跟趙衍待在一個空間裡,她就覺得壓抑,那種渾身都不對勁、呼吸都得繃著、心跳不聽使喚的壓抑。
晚風一吹,臉上的熱度終於開始往下退。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還是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