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腳剛走,玄二便從側門進來了。
「陛下,伍念正在找人搭線面聖。」
趙衍「嗯」了一聲,披著外袍在池邊坐下來,手指在膝上輕叩了兩下,抬頭看向立在暗處的玄九。
「她是不是也該藥浴了?」
玄九從陰影里走出來,垂首道:「回陛下,是。今晚再推拿一次,明天正好接上藥浴,時辰和藥量都對得上。」
「下去安排。」
「遵命。」
玄九退下時與玄二對視了一眼。
兩人什麼都沒說,但彼此都明白,陛下問的不是藥浴,是她的進度。
第二天,蘇青照例往偏殿去交接。
張公公已經在等著她了,一見她就眯起眼上下打量:「喲,小青子,最近氣色不錯呀。」
蘇青嘿嘿一笑:「那不是得謝謝張公公您的茶嘛,喝了渾身通泰,一身牛勁兒。」
那茶是前段日子張公公神神秘秘塞給她的,說她剛回來、瞧著太虛讓人心疼,陛下珍藏的,喝完渾身舒坦。
蘇青當時想,趙衍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味道雖不怎麼樣,苦唧唧的,但喝完確實身上有勁兒。
張公公挑起一邊眉毛:「一身牛勁兒?能繞皇城跑一圈?」
蘇青謙虛地擺手:「那倒也沒牛到這個地步。」
張公公拍了拍她的肩,笑了一聲走了。
蘇青整了整衣襟,進殿去伺候趙衍。
趙衍正坐在案後翻摺子,見她進來,抬眼看了她一瞬。
「今天放你一天假。你不是有夫人孩子嗎?回去陪陪他們。」
蘇青愣了一下。
放她假?
還主動提她的「夫人孩子」?
這位大爺今天又吃錯什麼藥了?
不過她轉念一想,管他葫蘆里賣什麼藥,能出宮回家躺一天,那就是好事。
「謝陛下。」她答得乾脆,轉身就走,步子快得像怕他反悔。
到家時,絮兒正在院子裡晾衣服。
竹竿上掛滿了小孩衣裳,花花綠綠一大片,像開了個布莊。
「公子怎麼今天就回來了?」絮兒把手在圍裙上擦著,迎上來。
往常進宮當值,少則七八天才能回一趟,這才第三天。
「陛下讓我回來跟孩子增進感情。」
絮兒的手在圍裙上頓了一下。
陛下……這麼體恤下人?
蘇青沒注意到她的愣神,正仰頭看那片衣裳:「孩子這麼廢衣服嗎?洗這麼多?」
「嗐,」絮兒回過神,「平時也多,但沒這麼離譜。安安今兒不知怎麼了,平時乖得很,今日趁我一轉身,把箱子裡的衣裳全翻出來踩在地上,還潑了一碗粥。沒法穿了,只好出去給他買幾身新的。」
「安安?」
安安正蹲在院子角落裡看蟲子,聽見自己的名字,抬起頭來,臉上沾著泥,沖蘇青露出一排小白牙:「嘿嘿,叔叔。」
蘇青過去一把抱起他,糾正道:「什么叔叔,我是你爹。」
絮兒在一旁問:「對了公子,你累不累?我去燒水給你泡個澡。」
蘇青把安安放下來,疑惑道:「這個時辰泡什麼澡?」
絮兒轉身往灶房走,聲音從門裡傳出來:「今兒出門給安安買衣裳,碰見一個郎中,可神了,好些人排隊找他看診。他說有個藥浴方子專治身子骨弱的人,能強身健體。我看公子你總是怕冷,手腳一年四季沒熱乎過,就想著讓你也試試。」
她從灶房裡探出頭,又補了一句,「藥我拿去藥堂問過坐堂大夫了,說方子沒問題。公子,試試?」
說到這兒,她忽然頓了一下,連忙找補:「公子,我沒有說你虛的意思——」
蘇青:「……」
她看著絮兒忙前忙後燒水的背影,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又浮上來了。
最近所有人都在關心她的身體。
先是張公公。
這位御前紅人平日對她不算差,但也沒眼下這麼熱絡,這幾日卻天天給她換茶,從龍井換成了苦唧唧的藥茶,喝了手腳倒是真沒那麼涼了。
然後是柳七。
三天兩頭「偶遇」,塞泡腳藥包,嘴裡念叨什麼「泡泡腳好」「太醫院人手一份」。
再是小柱子。
簡直把她當豬喂,棗泥糕、紅糖薑茶、桂圓蓮子羹,一天三頓不重樣。
她問他是不是有事求她,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沒有,就是看你最近太辛苦了!」
她最近一點兒也不辛苦。當差跟休假似的。
現在又是絮兒。
出門買個衣裳就能碰上一個神醫,神醫還恰好有強身健體的藥浴方子。
怎麼就這麼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