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百四十五章 不想聊沒有營養的話題

  第二天，蘇青照例往偏殿去交接。

  一進門，就看見張德全坐在條凳上，手裡捧著一杯茶，也不喝，就那麼端著，目光放空，表情凝重得像在給大昭先帝守靈。

  蘇青腳步頓了一下，下意識掃了一圈殿內，沒人。

  就張德全一個，對著半杯涼茶，愁出了一臉的褶子。

  「來了？」張德全抬眼看她，聲音有氣無力，順手給她遞過來一杯茶。

  蘇青接過，「嗯」了一聲，在他旁邊坐下。

  她低頭抿了一口茶，餘光掃了掃張德全那張苦大仇深的臉，覺得不開口問一句好像不太合適。

  「張公公可是遇上了什麼事？」

  張德全放下茶盞，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沉。

  他轉過頭看著蘇青，眼眶愁得微微泛紅。

  「小青子，你說——」他頓了頓，「這陛下，怎麼還不召人侍寢呢？」

  蘇青端著茶盞的手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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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這個問題。

  她最近聽到「侍寢」兩個字，太陽穴就開始跳。

  盧盈找她也問侍寢，沈婉的宮女每天在宮道上跟她「偶遇」也問侍寢，趙衍沐浴的時候還要跟她聊侍寢。

  她一個御前內侍，既要應付宮妃，又要忍受皇帝的騷擾，還要操心玄一的狀況，現在又多了個上司。

  一個個的，全沖她來。

  她又不是趙衍。

  她要是能決定趙衍翻誰的牌子，她就不坐在這裡了。

  「那個，張公公，」蘇青放下茶盞，起身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三分，「我想起來陛下安排了事，我先過去了。」

  「哎哎哎——」張德全一把薅住她的袖子，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個方才還在嘆氣的老人家，「不急不急，陛下正跟大臣議事呢，用不著你。」

  蘇青被他拽得重新坐回條凳上，袖子還攥在張德全手裡，想跑都跑不了。

  她認命地嘆了口氣。

  張德全鬆開她的袖子，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小青子啊，這陛下侍寢的事，你也在御前伺候，能不能幫著勸勸？」

  蘇青連忙擺手：「張公公，您這不是折煞奴才嗎？您都勸不了的事，奴才哪有那個分量。」

  她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張德全是御前總管，從小看著趙衍長大的，資歷老、情分深。

  連張德全勸了都沒用，她去勸？

  而且，她又不是活膩歪了。

  趙衍現在看她的眼神本來就不單純，她躲還來不及，還主動往跟前湊，那不叫勸，那叫送菜。

  她是個太監，又不是個傻子。

  張德全顯然不打算放過她。

  他往她這邊挪了挪，壓低聲音，語氣裡帶了幾分掏心掏肺的懇切：「陛下最近看重你，你說的話，他興許能聽進去一兩句。我這把年紀了，也沒什麼大的念頭，就是想看到小皇子。小青子，你就可憐可憐我這個老東西吧。」

  蘇青嘴角抽了抽。

  看重她？

  也不知道到底是看中哪裡，反正她不打算親自去驗證。

  「張公公，」她把聲音放得又軟又誠懇，「陛下自有決斷，咱就別操這個心了。小皇子遲早會有的，您身子骨硬朗著呢，等得起。」

  張德全不聽這個。

  他盯著蘇青看了片刻，往她耳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蘇青幾乎要豎起耳朵才能聽清。

  「小青子，你說，陛下我打小看著他長大的，這身子骨比旁人結實得多，龍精虎猛的，從沒讓人操過心。」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老家人夸自家孩子的驕傲，又壓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神秘，「可你說，這麼個好端端的皇帝，放著兩個如花似玉的妃子不碰，這都多少天了，連個翻牌子的動靜都沒有，他到底在等什麼呢？」

  他嘖了一聲，目光往蘇青臉上意味深長地掃了一圈。

  蘇青扯了扯嘴角。

  他們兩個在這裡議論趙衍的身體情況，真的好嗎？

  她不想跟張公公聊這些沒有營養的話題。

  「公公放心，興許是陛下國務繁忙，等過了這陣就好了。」

  張德全根本不吃這套。

  他連茶都不端了，雙手撐著膝蓋往前一傾，眼眶比方才又紅了幾分，聲音裡帶著老年人特有的委屈和不甘，翻來覆去就是那句話：「我這一天看不到小皇子的消息，就一天睡不著覺啊！小青子！一天都睡不著！」

  蘇青被他念叨得頭皮發麻，乾脆把茶盞一擱，換上滿臉的真誠：「那個，張公公，您要是實在睡不著的話，要不您就多當值兩天？奴才年輕，睡得著，正好替您休息兩天，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