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 章 用膝蓋給她挖了個坑

  張德全一噎，滿腔的苦情戲全堵在嗓子眼裡。

  他看著蘇青那張無比誠懇、無比體貼的臉，嘴角抽了抽。

  這小猴子，怎麼油鹽不進呢？

  他調整了一下狀態，再抬起頭時，眼眶裡不光是愁了，還多了幾分豁出去的決絕。

  「小青子！你就幫我勸勸陛下吧，就勸一句。他要是聽不進去，那是他的事。」他說著，身體往前一傾，膝蓋彎了彎，真的要從條凳上滑下去，「要不，我給你跪下了。」

  蘇青瞪大了眼。

  這可使不得，天菩薩，要折壽哎喲喂。

  她的反應比張德全快。

  在張德全跪下之前，她搶先一步跪了下去，膝蓋磕在磚面上發出一聲悶響，跪得又乾脆又利落，整個人矮了一截，比張德全還低半個頭。

  張德全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蘇青，腦子嗡了一下。

  哎喲，未來娘娘給他跪下了，折壽了折壽了。

  這要是讓陛下知道了，他還活不活了。

  他來不及多想，膝蓋也跟著往下一沉，結結實實地跪了下去。

  「哎哎哎哎——」

  蘇青慌了，伸手去扶他，「您可別跪我，折壽！」

  「小青子你也別跪我，也折壽！」

  兩人就這麼對跪著，誰也不肯先起來。

  張德全不起，蘇青也不敢起。

  

  僵持了半天，蘇青深吸一口氣，用商量的語氣道：「張公公，咱倆，要不還是起來說話吧？」

  張德全連連點頭：「好，好，好。」

  他方才那一下跪得太急，老骨頭差點都散了架，一隻手撐著條凳，一隻手被蘇青架著，兩人相互攙扶著，一步一挪地直起身子，顫顫巍巍像是兩個百歲老人在登高望月。

  站穩之後，蘇青揉了揉膝蓋，張德全捶了捶腰。

  「小青子……」張德全看著她，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要是不答應，我還跪。

  反正我一把老骨頭，也不知道你看不看不得過去。

  蘇青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她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

  一個在宮裡熬了大半輩子的老太監，御前總管，連面子都豁出去了，這份分量她扛不住。

  「張公公，」她開口，語氣比之前軟了幾分，但話里的分寸還是卡得死死的，「陛下那邊，我尋個機會探探口風。但您別指望我能勸得動，我一個端茶遞水的，能在御前說上什麼話。」

  張德全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成成成，探探口風就成。」

  蘇青看他那張好不容易鬆開的苦臉，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巴掌。

  讓你心軟，讓你多嘴。

  明知道是陷阱，還是踩進去了。

  她在心裡飛速盤算了一下，她可以嘴上應了，回頭就當沒這回事。

  反正她去沒去勸，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坐在凳子上，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膝蓋。張德全坐在條凳上，抱著拂塵，嘴角掛著一絲心滿意足的笑意，像是已經看見小皇子在御花園裡撒歡了。

  蘇青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張公公，時間到了，您不下值嗎？」

  張德全笑眯眯地擺擺手：「不急不急，我等會兒看看陛下的反應。我有預感，小青子，他肯定會聽你的。」

  蘇青揉膝蓋的手僵住了。

  什麼意思？

  張德全不光是讓她去勸，還要親眼盯著她去勸？

  那她剛才盤算的那套「嘴上答應、回頭賴帳」的方案，還沒實施就宣告破產了。

  她看著張德全那張笑眯眯的老臉，覺得方才是張德全用膝蓋給她挖了個坑，她還自己跳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