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百四十七章 拉著她墊背是幾個意思

  蘇青正在心裡盤算著賴帳的方案，殿內便傳來一陣響動，是大臣議事結束的信號，靴聲從廊下過去，漸漸遠了。

  「快快快，陛下那邊散了。」張德全把拂塵往臂彎里一夾，騰出一隻手推著蘇青的後背往殿門口送，「進去添茶，快去。」

  蘇青被他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回頭看他，眼神里寫滿了「您也不必如此急切」。

  張德全對她的目光視若無睹，只朝殿門的方向努了努嘴，臉上的褶子擠出一個鼓勵的笑，用氣聲說了兩個字：「去吧。」

  蘇青深吸一口氣。

  行吧，不就是進去換杯茶嗎？

  她整了整衣襟，端起茶盤，推門進了殿。

  殿內燃著龍涎香，趙衍正坐在御案後頭翻摺子。

  聽見腳步聲，他原本支著額角的手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脊背微微一挺，肩膀打開，連下顎線都凹出了一個完美的弧度。

  整個人從「議事累了」的狀態瞬間切換成「朕只是坐在這裡就很有風姿」。

  蘇青面不改色，心裡已經把趙衍從頭髮絲挑剔到了腳後跟。

  裝貨。

  她面上不動聲色地走到案側，將舊茶撤下，換上新沏的茶。

  動作行雲流水，一句話沒說，換完茶端起茶盤就要退下。

  準備回去跟張公公說「陛下喝了茶就繼續批摺子了，沒機會開口」，這事就糊弄過去了。

  然而一轉身，她看見了張德全。

  老太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進了殿，站在下首靠門的位置，拂塵規規矩矩地抱在懷裡，姿態恭敬，表情肅穆。

  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目光里寫滿了無聲的控訴和催促。

  那眼神翻譯過來就是一句話：你說好的探口風呢？啊？你給我問啊！

  蘇青：「……」

  

  張公公這麼閒的嗎？

  她剛才進來之前他不是還坐在條凳上捶腰嗎？

  怎麼一轉眼就站到殿裡來了。

  這人今天是不盯著她把趙衍的牌子翻了就不打算下值了是吧。

  蘇青把茶盤端穩，抬頭，目光越過張德全的頭頂，望向殿門上方那塊「正大光明」的匾額。

  她什麼都看不見。

  一個端茶遞水的內侍，怎麼能在陛下面前擅自開口呢？

  她在趙衍身側站得筆直，不動如山，眼觀鼻鼻觀心，表情比殿裡那尊銅香爐還沉靜。

  張德全等了片刻，發現自己所有的眼色都打在了棉花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這小猴子，跟他玩陽奉陰違呢。

  嘴上答應得痛快，腿一邁進殿門就翻臉不認帳。

  她站在陛下面前就一個字都不提了是吧？

  殿裡安靜了片刻。

  趙衍批摺子的筆尖沙沙響著，蘇青在旁邊站得像一尊泥塑的菩薩，張德全在門口小動作不斷。

  三個人各懷心思，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僵持。

  終於是趙衍先開了口。

  張德全在下首擠眉弄眼的小動作實在太明顯了，他再不開口就顯得太刻意了。

  趙衍擱下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怎麼了？」

  張德全等的就是這句。

  他立刻上前半步，拂塵一甩，臉上堆起一個極其圓滑的笑：「回陛下，老奴瞧著蘇公公今日似乎有心事。方才在偏殿，蘇公公還與老奴說起陛下——」

  他恰到好處地頓了一下，目光往蘇青那邊帶了一瞬，語氣里多了幾分替人轉達的懇切，「蘇公公說，陛下近來國務繁忙，瞧著消瘦了些。想開口勸陛下多歇歇，又怕自己人微言輕，不敢造次。」

  蘇青端茶盤的手微微一頓，眼睛瞪大了一瞬。

  她下意識扭過頭，看向張德全，我沒說過這話。

  您關心陛下就關心陛下，拉著她墊背是幾個意思？

  張德全根本不接她的目光。

  他說完後便恭恭敬敬地垂下眼皮，往旁邊退了一步，姿態誠懇得像一個單純在替同僚轉達心意的老好人。

  趙衍好整以暇地放下茶盞，轉過頭來看蘇青。

  他從她的眉梢到下巴，一寸一寸地掃過去，目光不像是審視，更像是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