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說得有理有據,拒絕得很是強硬。
張德全看著她那張「我很弱但我的拒絕很堅決」的臉,心裡暗暗叫苦。
他腦子飛速轉了一圈,換了個策略,拋出一個自認為絕不可能被拒絕的籌碼。
「這樣吧,小青子,要是你今天答應守夜,月例翻倍,再給你休沐三天。守一晚上,休沐三天,銀錢翻倍,這樣的好事,上哪兒去找,你說是不是?關鍵是別人都毛手毛腳的,我是真不放心。我這人老了身子骨也不行,怕打擾了陛下頭一回的興致。」
蘇青:「……」
很誘人。
休沐三天,月例翻倍,這條件放在整個宮裡都是頭一份的肥差。
但她總覺得有坑,這老頭兒今天已經坑了她一次,蘇青掂量了片刻,還是搖頭。
「張公公,您還是另請高明吧。這人就得規律作息才能身體健康。您把這好事兒讓給別人。」
張德全看著她那張拒絕得毫無迴轉餘地的臉,心裡暗暗叫苦。
利誘沒用,苦情戲沒用,示弱也沒用。
這小猴子軟硬不吃,滑得像一條剛出水的泥鰍。
他換了個姿勢,把拂塵擱在膝頭,語氣也不繞彎了,直接往她最在意的地方打:「小青子,你在害怕什麼?又不是讓你一個人守夜,你只是替我盯著點就行。」
他往前探了探身,語氣放軟了幾分,「這樣吧,你就在裡面守著門口就行。就像你說的,裡面還有其他敬事房的守夜太監呢,你就領個頭,怎麼樣?」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伸出一根手指:「今晚過後,老頭子我做主了,給你十天假。不扣月例的那種假。」
十天。
蘇青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三天是肥差,十天是天上掉餡餅。
她在宮裡當差這麼久,從來沒聽說過誰一次休沐能休十天還不扣月例的。
這條件開出來,說不動心是假的。
她垂下眼,在心裡飛速撥起了算盤,要不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反正張公公說了,裡面還有別的守夜太監,又不是她一個人杵在裡面。
她找個角落堵上耳朵睡一宿,十天假就到手了,這筆買賣怎麼看都不虧。
張德全見她神色鬆動,趕緊又加了一把火。
他收起方才那些浮誇的愁苦和虛弱,聲音放得很輕:「小青子啊,你應當能明白……這深宮寂寂,陛下能有個知心知意的人在身邊,我這把老骨頭,就算哪天真不行了,也有臉去底下見主子了。」
他說的主子,便是趙衍的生母。
蘇青翻了個白眼。
又來了。
她就知道這老頭兒最後一定會搬出這套感情牌,她再不答應就是不忠不義不體恤老人家。
說到底,還是她跟張公公關係太熟了些,不然他不能只盯著她一個人薅。
全宮上下幾百號太監,他偏挑她,不就是因為他們倆太熟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在心裡把利弊重新稱了一遍。
十天假,不扣月例。
裡面還有別的守夜太監,她只管在門口坐著,不用往裡頭湊。
張德全雖然坑過她,但答應過的事還沒賴過帳。
「……十天假,算話嗎?」她開口,語氣里還帶著一絲殘留的警惕。
張德全眼睛一亮,連忙點頭:「算話算話!老頭子一口唾沫一個釘,什麼時候騙過你?」
蘇青又問:「守夜一共有幾個人?」
她得確認裡面有多少人。
皇帝臨幸嬪妃,夜間隨時有傳喚,叫水、傳膳、更衣、送沐浴器具,值守的人少了忙不過來。
但守夜的人數也有定例,通常是殿內兩名太監輪值,一個守在寢殿外間,一個候在廊下;殿外還有敬事房值夜太監一人,負責記錄時辰、遞送冊子;加上宮女和嬤嬤,少說也有四五個人候著。
這麼多人,她就算坐在門口也不過是湊個數,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張德全掰著指頭給她數:「敬事房留一個在殿外記冊子,內殿外間一個候著傳話,廊下一個管茶水,加上你,攏共四個人。你就幫我盯著他們,別讓他們偷懶打瞌睡就成。」
四個人。
蘇青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好像也能接受。
「十天假,今晚守夜。」她豎起一根手指,「說好的,不許反悔。要是明天您跟我說『小青子啊人手不夠你再頂一天』,我可不認。」
張德全笑得眼角的褶子全擠在一起,連連擺手:「不反悔不反悔,就今晚!明兒一早你就走人,休沐十天,誰攔你我跟他急。」
蘇青深吸一口氣,點了頭。
點完頭她又補了一句:「張公公,我就守在門口。裡頭的事我一概不管。您別指望我往裡頭遞茶遞水遞帕子,那不是我的活兒。」
張德全抱著拂塵沖她笑:「行行行,門口就門口,你說守哪兒就守哪兒。」
蘇青轉過身去,在張德全看不見的角度翻了個白眼。
算了,十天假,忍一宿。
她找個角落把耳朵堵上,一覺睡到天亮,明天捲鋪蓋回家,陪絮兒和安安十天,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