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真是讓人插翅難飛

  她繼續沿著迴廊繞到殿後，眼前豁然開朗。

  太液池的水在夕陽下鋪開一片浩渺的煙波，水面被晚霞染成半池金黃半池緋紅。

  遠處的宮闕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像一道被水浸透的墨線，洇在天際邊，看不分明。

  這裡四面環水，連一座橋都沒有。

  她站在殿後的石階上，能看見的只有茫茫的水面和對岸那些越來越遠的燈火，像隔著一層永遠跨不過去的薄霧。




  她在心裡把趙衍從頭到腳翻來覆去地罵了一遍，罵完才發現自己詞窮了，像是所有的髒話都不足以表達她此刻心情的萬分之一。

  她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想起當初柳七跟她閒聊時提過這座殿，說陛下在太液池邊大興土木，也不知道是給哪個金貴人住的。

  用的是趙衍的私庫，不走戶部的帳，工部的人嘴嚴得像上了鎖，連一張圖紙都沒漏出去過。

  她當時還在心裡算過造價，心疼了一下那些白花花的銀子，覺得自己一個內侍的俸祿攢一輩子也換不來一根柱子。

  關鍵是她還為此添磚加瓦，前前後後搭進去六千多兩。

  六千多兩，她記得清清楚楚。

  卻也沒想過那些銀子最後會變成困住她自己的四壁。

  她甚至還在心疼他花太多，如今想起來，只覺得諷刺。

  自己出錢給自己修牢籠，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

  趙衍這個敗家玩意兒，用她的銀子建了一座困住她的籠子，而她還在那裡替他把帳算得清清楚楚，想的是他花這麼多錢，到底值不值得。

  如今站在這裡，她終於知道值不值得了。

  蘇青一步步靠近水邊。

  湖風從暮色中灌過來，拂起她的裙擺和散在肩頭的長髮，吹得她整個人像一株快要被風折斷的蘆葦。

  夕陽在她身後拉出一道細長的影，落在水邊的石階上，被波光揉碎又聚攏，像是替她留著一道隨時可以收走的光。

  

  玄七一步不落地跟在她身後，目光始終鎖著她的背影，像是只要她一邁出那一步，她就會立刻伸手拉住她。

  蘇青看著湖面上被晚風吹皺的倒影，咬著牙一字一頓：「趙衍，你這個……」

  她頓了頓，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她發現自己連罵人的力氣都不太夠了。

  她想到過這一切，卻沒想到該怎麼逃。

  水面近在咫尺，波光粼粼。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湖水就在腳下，只要再邁出一步，她就會沉進這片浩渺的煙波里。

  玄七的手穩穩地握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重，但絕不鬆手：「娘娘，湖風大，咱們進去吧。」

  蘇青低頭看了看那隻握在她胳膊上的手，又抬眼看了看玄七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

  她忽然勾了勾唇，不知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別人。

  趙衍連這座殿都給她修好了，又怎麼會讓她輕易尋短見。

  「回去吧。」她說。

  玄七這才鬆開手，退後半步，轉身在前面引路。

  蘇青跟在她身後，一步一步走回殿內。

  她跨過門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晚霞染紅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