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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百六十二章 謝謝你,柳七

2026-10-13 22:11:42 作者: 小小苗成大樹賺大錢

  此後蘇青在湖心殿身後永遠有人。

  玄七的影子無處不在,裴姑姑和霜兒更是輪班守著她,連她半夜翻身的聲音都能驚動外間值夜的宮女。

  她沒有鬧,只是安安靜靜地不說話。

  有時坐在窗前看湖面上的飛鳥,一看就是一個時辰。

  那些鳥從太液池對岸飛過來,在湖心殿上空盤旋幾圈,又飛走了。

  她盯著它們翅膀划過天際的弧線,眼底什麼情緒都沒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裴姑姑端來的飯菜她吃了,送來的湯藥她喝了,讓她更衣她就更衣,讓她歇息她就歇息。

  配合得無可挑剔,順從得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越是這般平靜,湖心殿上下越是提心弔膽,不敢有絲毫懈怠。

  第二天早上,裴姑姑進來稟報,說太醫院來了人,要給她請平安脈。

  蘇青坐在窗前,目光落在湖面上,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甚至連頭都沒點一下。

  裴姑姑等了幾息,便當她默許了,退出去領人。

  腳步聲從殿外傳來,在門檻外停了一瞬,然後跨了進來。

  那人走到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站定,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在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然後是藥箱擱在桌上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娘娘,奴才為您把脈。」

  蘇青的身形猛地一僵,那個聲音她太熟了。

  是太醫院裡跟她插科打諢的人,三天兩頭「順路」給她塞藥包的人。

  趙衍居然讓他過來,他想做什麼?

  「娘娘?」柳七站在身後,聲音恭敬有禮,是她從未聽過的語氣。

  以前他叫她「小青子」,叫她「哎喲我的蘇公公」,叫她「來來來我有事跟你說」。

  這聲「娘娘」,他叫得恭敬而克制,像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昨日還是相談甚歡、惺惺相惜的夥伴,今日便是主子與奴才。

  她不知道現在該如何面對他,不知道要跟他說什麼。

  

  從前那些插科打諢的默契,那些不必言說的信任,此刻都被一道無形的高牆隔開了。

  她坐在牆的另一端,安靜得像一個陌生人。

  她沒有轉身。

  柳七也沒有動。

  他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看著她的背影。

  這是他第一次見她穿羅裙的模樣,一身煙紫色宮裝,料子輕軟得像湖面上將散未散的暮霧,髮髻高挽,簪了一支素銀步搖,端坐在窗前,脊背繃得筆直。

  那煙紫色穿在她身上本該是極好看的,襯得她的眉眼愈發清冷,可他卻只覺得喉嚨發緊。

  她好像整個人都沒了靈氣。

  不過兩三日不見,她瘦了一圈,那種瘦不是身體的消瘦,是有什麼東西從她內部被抽走了,像一盞燈被人擰滅了芯,只剩下一具精緻的、被華服包裹的空殼。

  她沒有回頭,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得像一尊沒有魂魄的瓷器。

  「娘娘?」他又叫了一聲。

  蘇青還是沒有動。

  他看見她的肩膀細微地顫了一下,極輕微,像一片被風吹過的葉子,抖了抖又強撐著穩住。

  他喉頭滾了一下,把所有的規矩和囑咐都咽了下去。

  「小青子。」

  蘇青的背影一僵,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猛地拽住了脊骨。

  片刻後,她緩緩轉過頭來。

  她瘦了些,眼眶微微泛紅,眼底有什麼東西在閃,乍一湧上來又被她生生逼了回去,只在睫毛上凝成一層薄薄的濕意。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你……知道是我?」

  柳七看著她那雙泛紅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他知道是她。

  從秋獵之後他為她把過脈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那個機靈刁鑽的小青子是個女子。

  從那以後,她要的東西他都為她弄來,那些抑制女子特徵的藥物,還有尋常的備用藥,他從不過問用途,也從不多看一眼。


  她需要遮掩,他就替她遮掩,不問緣由。

  「知道,很早就知道了。」

  蘇青抬起手,用指尖輕輕蹭了一下眼角,那動作很輕,像是在擦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她的聲音微微發啞:「什麼時候?」

  「兩年前的秋獵,陛下遇險那時候。」柳七說。

  那時候他跟著柳院判去接應陛下,蘇青也在,發著高熱,人已經燒迷糊了。

  他替她把脈時,手指搭上那截細瘦手腕的瞬間,他什麼都明白了。

  蘇青的手指停在眼角,愣了一瞬。

  原來這麼早。

  原來她從那麼久之前就不是一個人在扛著這個秘密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又問了一句:「那他們知道嗎?」

  她問的是當初一起進宮的那幾個人,周阿福,陳順,王鐵牛。

  柳七搖搖頭。

  這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蘇青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眼看他,聲音很輕,卻比方才多了一絲溫度:「謝謝你,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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