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百七十二章 想一個人歇一歇

  蘇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極淡，嘴角只彎了彎便落了下去，眼底卻有怒意被點燃。

  很好。

  懲罰她身邊的人讓她服軟。

  「來人，拿藥上來。」

  藥很快端上來了。

  白瓷小碟里盛著淡綠色的藥膏，是太醫院特製的金瘡藥，旁邊擱著乾淨的細棉布。

  蘇青拿起藥碟，剛要沾藥，柳七已經伸手接了過去。

  「我自己來吧。」他說。

  蘇青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收了回來。

  她沒有堅持。

  她知道這座殿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她。

  算了。

  她不能拿柳七去試探趙衍的醋意。

  裴姑姑很是上道，上前接過藥碟，利落地替柳七清理了傷口、塗了藥膏、用細棉布纏好，動作乾淨利落，一句話也沒多說。

  蘇青站在一旁看著，手垂在身側。

  藥上完了。

  裴姑姑將藥碟收好，對柳七微微欠身：「柳太醫，請。」

  

  柳七站起來，提起藥箱，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蘇青一眼。

  她站在窗前，煙紫色的裙擺被湖風吹得微微晃動，晨光從她身後打過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清冷的銀邊。

  他喉頭滾了一下，說了兩個字：「保重。」

  蘇青點點頭，跟在他身後走到殿門口，站在門檻內目送他。

  殿外的小船載著柳七往對岸駛去，槳聲欸乃，在晨霧中漸漸遠了。

  她看著那條船越變越小，最後變成湖面上一個模糊的點，才轉過身來。

  裴姑姑正候在廊下，等著她吩咐。

  蘇青從她身邊走過，腳步沒有停，只留下一句極平淡的話：「我累了，想一個人歇一歇。誰也別進來。」

  裴姑姑躬身應了。

  她看著蘇青的背影沿著迴廊走向寢殿，煙紫色的裙擺拖過光潔的石磚，脊背依舊挺直，步子依舊穩當，看不出任何異樣。

  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怎麼送走柳太醫之後，娘娘整個人又冷下去了？

  蘇青走進寢殿，反手將門關上，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下來。

  地上很涼，涼意透過裙擺滲進膝蓋，她沒有動。

  此後的整個下午，寢殿裡沒有任何聲響。

  霜兒端著茶點走到門口，輕輕叩了叩門：「娘娘，該用茶了。」

  裡面沒有應答。

  霜兒又叩了一遍，還是沒有人應。她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聽，什麼也聽不見，只覺得那扇門冷得扎手。

  她不敢再敲，端著茶盤退了回去。

  傍晚時分，裴姑姑親自端了晚膳過來。

  寢殿的門依舊緊閉，從午後到現在，裡面沒有傳過一次水，沒有要過一樣東西。

  裴姑姑叩門，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娘娘，您一天沒吃東西了，奴婢把晚膳放在門口。您好歹用一些。」

  殿內依舊沒有聲音。

  裴姑姑等了一會兒，試探著推了推門——門從裡面閂上了，推不開。

  她眉頭微微蹙起，將托盤放在門邊的矮几上，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

  入夜之後，裴姑姑又去了一趟。

  晚膳原封不動地擱在門口，已經涼透了。

  她終於意識到不對，再次叩門，聲音裡帶了幾分急切：「娘娘，您若是心裡不痛快，跟奴婢說句話也好。您這樣不吃不喝，身子受不住。」

  最終無奈，裴姑姑深吸一口氣，轉頭對霜兒低聲吩咐：「你在這裡守著，裡面有任何動靜立刻來報。我去稟陛下。」

  雖有暗衛暗中盯著，防得了她傷了自己，可若她不吃不喝不動，就這麼熬著，人也照樣會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