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百八十章 如今風水輪流轉

  太醫說過她身子弱。

  那晚他一時沒能收住，事後看她蜷在被子裡的樣子，他心裡是後悔的。

  只是他素來不善說軟話，那點後悔便一直壓著。

  蘇青抬起頭，目光里的那點警惕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就被他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你在冰涼的地上坐了大半天，寒氣肯定又重了。"

  趙衍聲音平平的，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去泡一泡，把寒氣逼出來。"

  話音未落，他已經側過身，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把她從榻上抱了起來。

  "誒——"

  她的小腿晃了一下，整個人僵在他懷裡，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虛虛地搭在他肩頭。

  趙衍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她抱進了淨房。

  水是溫的，早已備好了，水面浮著幾片乾花瓣，是宮人掐著時辰換過的。

  趙衍試了試水溫，才把她慢慢放下來。

  她赤腳踩在池邊的石階上，水汽撲上來，把她的睫毛沾濕了一小片。

  蘇青手扶著池壁，抬頭看了他一眼："我自己——"

  "別動。"趙衍說。

  他蹲下身，挽起袖子，把巾帕浸了水，擰到半干，抬手覆上她的臉。

  溫熱的帕子敷上來時，蘇青的眼睫猛地一顫。

  趙衍的動作很輕。

  帕子從額頭擦過，順著眉骨往下，到兩頰、下頜、脖頸，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指腹偶爾蹭過她皮膚，帶著常年握弓握筆磨出的薄薄粗糲。

  水汽把她整個人熏得微微發紅，映著燭光，像一顆剛剝開的荔枝。

  趙衍換了塊帕子替她洗頭髮。

  指腹穿過濕漉漉的發間，力道不輕不重地按揉，恰好揉在穴位上。

  蘇青的呼吸慢慢平下來，僵著的肩膀也一點一點地鬆了。

  她閉著眼，下巴幾乎要碰到水面。

  「要不……還是讓她們來吧。」蘇青聲音軟軟的，帶著最後一絲不自在。

  趙衍的手指頓了一下：「不用。」

  「陛下這雙處理九州政務的手，做這些，有些屈才了。」

  趙衍低低笑了一聲：「那我現在，不是你男人嗎？」

  

  蘇青沒睜眼，只在心裡翻了個小小的白眼。

  她伺候了他這麼久，如今風水輪流轉，也該她討回來一點。

  既如此，她便心安理得地受著。

  她放鬆了脖頸，把自己完全交給了他笨拙卻溫柔的服侍。

  待兩人洗浴完回到寢殿，殿內已燈火通明。

  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菜餚，熱氣裊裊，顯然是宮人掐准了時辰，剛剛擺上的。

  蘇青聞到飯菜香，才驚覺自己已大半天水米未進，胃裡頓時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她面不改色地走過去坐下，趙衍則神色自然地在她身旁落座。

  菜色不多，卻道道精緻。

  一碟清蒸鱸魚，魚身劃著名柳葉花刀，翠綠的蔥絲與嫩黃的薑片點綴其間；一碗蓮藕排骨湯，藕塊粉糯，湯色已燉成乳白；一碟碧瑩瑩的炒時蔬，是園裡新摘的嫩菜心；另有一小碟胭脂鵝脯，切成薄片，碼得整整齊齊。

  蘇青正要舉箸，一雙筷子已先她一步伸了過來。

  趙衍夾起魚肚上最嫩的那塊肉，放入她碗中。動作帶著明顯的小心和生疏，筷子在魚身上頓了片刻才找准位置，夾起時魚肉還微微顫著。

  他放下筷子，面上若無其事，仿佛只是做了件極尋常的事。

  蘇青低頭看著碗裡的魚肉，還沒動筷，他又低頭去拆另一塊魚肉上的刺。

  拆刺的手法同樣笨拙，骨刺被挑得磕磕絆絆，分離時還帶下了一小縷完整的魚皮，與她碗裡那塊無刺的嫩肉相比，這一筷子顯得粗糙許多。

  看著碗裡越堆越高的菜，她終於忍不住開口：「陛下，您這……還是頭一回伺候人吧？」

  趙衍的手頓了頓，語氣里藏著一絲極淡的窘迫，卻又認真得不像在說笑：「抱歉。我會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