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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百八十三章 會慢慢弄明白的

2026-10-13 22:12:59 作者: 小小苗成大樹賺大錢

  紫宸殿。

  趙衍獨自坐在御案後,面前的摺子堆了半尺高,他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筆擱在青玉筆架上,墨跡早幹了,他連硯台都沒碰。

  他在想蘇青說過那些話時坦然的眉眼,想她在他面前把生死一條一條擺上桌面的從容,想她說"好聚散"時平靜的語氣。

  這些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天了,像水磨盤上碾過的穀粒,一遍一遍,越碾越細。

  她是如何長成這樣的人?

  他把這個問題翻來覆去地想。

  他見過很多女人。

  後宮裡溫順的、溫婉的、爭寵的、認命的,前朝大臣家那些被精心教養出來待價而沽的閨秀,民間那些大字不識只知道相夫教子的婦人。

  她們各有各的活法,可骨子裡都繞不開一樣東西,依附。

  她們似乎生來就知道自己是一根藤,要攀著一棵樹才能活。

  而蘇青不是。

  她像一棵自己從石縫裡長出來的東西,根扎得深,莖稈瘦但硬,風來了她彎腰,風過了她直起來。

  她不攀附任何人,她只計算、交換、談判,然後自己給自己爭一條出路。

  他跟她說"給朕一個機會"的時候,她沒有受寵若驚,沒有淚眼朦朧,甚至沒有猶豫太久。

  她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平靜地開出了一張清單:見君不跪,平等對話,免死保障,自由言語。

  她說這些的時候,理直氣壯得讓人恍惚。

  趙衍靠進椅背里,手指在案角無意識地叩了兩下。

  他見過談判桌上的人,朝中那些老狐狸,戶部的、兵部的、工部的,個個精於計算,可他們談的是錢糧兵馬,談的是天下。

  蘇青談的是自己。

  她把"自己的命""自己的尊嚴""自己該被如何對待"這些東西擺出來,跟那些老狐狸擺出賦稅帳冊一樣理所當然。

  

  這太奇怪了。

  一個在戰亂動盪中活下來的孤女,沒有父母、沒有家族、沒有受過一天正經教導,她的底氣從何而來?

  蘇青在他面前幾乎從沒有那種"我比你低一等"的自覺。

  從眼神、語氣、姿態里就可以看出,她行禮歸行禮,可眼神是平的。

  她怕歸怕,卻從來沒覺得自己天生就比他矮一頭。

  趙衍的手指頓了一下。

  難道是她從小做男子打扮,混在男人堆里長大,沒有被人當成"女子"養過。

  她沒學過三從四德,沒被規訓過"女子該是什麼樣"。

  從小她就被當成一個能幹活、能跑腿、能頂用的活人養著。

  那些被當作女子養大的人會從骨子裡長出一種柔順,一種認命,一種"我本該如此"的妥協,她只有一種"我要活下去"的本能。

  所以她的底線是她自己定的,她的尊嚴是她自己給分的。

  她沒有依附的本能,只有對抗的習慣。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刀柄攥在自己手裡,誰也不給。

  她這一身底氣,到底是吃多少苦頭才長出來的?

  趙衍垂下眼,唇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

  他從前以為她特別,是因為她聰明、機敏、不好糊弄。

  現在他明白了,她特別的地方遠不止這些,她壓根就是按另一套規矩活到現在的。

  那些規矩不是這個世道的規矩,是她自己在泥里跌跌撞撞摸索出來的規矩。

  他忽然覺得,他可能永遠也摸不透她全部的底細了。

  但那又怎樣。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她說人心易變,她不信他會一直喜歡她。她說好聚好散,各自相忘。她還說,把她放在對等的位置上,她才敢用平常之心待他。

  每一條都在往後撤。


  不過她也願意跟他重新認識。

  趙衍睜開眼,目光落在案角那盞已經涼透的茶上。

  他不在乎她現在是在算計還是在真心。

  他也不在乎她此刻把自己擺在談判桌的哪一端,計算著誰欠誰幾分情,他只接受她已經在心裡允許了開始的可能。

  他趙衍活到如今,從不做沒把握的承諾。

  確實,人心易變,他承認自己也不能保證十年後還會像今日一樣在意她。

  可至少此刻,她是他唯一想留在身邊的人。

  既然如此,在這段關係,還沒有走到終點之前,他至少可以盡他所能,讓她覺得這樁買賣是公平的。

  這樣即便終有一日走到她說的"好聚散",他也輸得心服口服。

  他提起筆,蘸了墨,翻開最上面那本摺子。

  筆尖落下去,在紙面上批了個"准"字。

  來日方長。

  這些他都會慢慢弄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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