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百八十四章 趙衍沒有她想的那麼極端
2026-10-13 22:13:03
作者: 小小苗成大樹賺大錢
蘇青醒來的時候,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了。
她翻了個身,盯著帳頂的雲紋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
趙衍早走了,枕邊涼透了,她也沒在意,伸了個懶腰,趿著鞋下床。
裴姑姑已經把飯擺上了桌。
四菜一湯,分量不多,樣樣精緻。
蘇青慢吞吞地吃完,又拈了兩顆櫻桃含在嘴裡,這才踱了出去。
湖心殿她之前走過,但確實從來沒有好好看過。
那時候每一次走在這些迴廊里,心裡都堵著一團火,看什麼都是礙眼的。
現在不一樣了。
談判成了,命保住了,自由拿到了。
雖然是一張紙上的承諾,但她信趙衍說出口的話。
她沿著迴廊慢慢走,步子比從前輕快了不少。
迴廊的每一根朱欄都雕著不同的花樣,這一段的纏枝蓮,拐角的並蒂海棠,轉角處的喜鵲登梅。
沒有一處重複,沒有一處是流水線式的敷衍。
她在一根雕玉蘭花的柱子前停了一下。
那玉蘭雕得極細,花瓣半開半合,花枝朝著湖面的方向微微斜過去,像在等一陣風。
穿過迴廊,踏上曲溪上那座石拱橋,橋下的溪水是從太液池引來的活水,清得能看見水底的卵石,幾尾錦鯉慢悠悠地擺著尾。
她的目光被一叢牡丹絆住了。
那花開得極盛,花瓣層層疊疊,邊緣鑲著一圈淡粉,花蕊金黃,在光下泛著溫潤的釉光。
裴姑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急不慢的:"娘娘,據說這叢魏紫是陛下命人從東都移來的,路上死了三批,第四批才養活。"
蘇青沒有回頭。
她盯著那叢牡丹,看了好一會兒。
三批。
每一批從東都運到京城,路上要走多久?
要費多少人力?
要花多少銀子?
死了,再運;再死,再運。
直到第四批活下來,種在她的殿門口,開成這一叢錦繡。
她忽然覺得有點喘不上氣。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沉甸甸的東西壓下來,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有問過她要不要,沒有問過她想不想要,只是把整座園子的花搬到她面前,像捧著一顆剖開的心。
可她憑什麼要接呢?
她沒有讓他做這些。
蘇青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淺,隨即又平了。
她垂下眼,沒有接裴姑姑的話,繼續往前走。
步子比方才快了一些,像是要把那叢牡丹甩在身後。
園子不大,但處處都是心思。
轉過曲溪,繞過花圃,穿過一小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殿後那座臨湖的露台。
太液池的水面在午後的陽光下鋪開一片碎金,遠遠近近的宮闕在對岸若隱若現,水鳥貼著湖面飛過去,翅膀尖劃出一道細細的漣漪。
露台上擱著一張矮几和兩張錦墊,茶壺還溫著。
蘇青在錦墊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入口剛好,不燙不涼。
她端著茶杯,望著滿園的花木和一整片煙波浩渺的湖面,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還好。
趙衍沒有她想的那麼極端。
她先前那副萬念俱灰的模樣,把一個被逼到絕境、生無可戀的女人演得入木三分。
她賭的不過是趙衍心裡那點放不下她的份量。
她賭他捨不得她死,賭他寧願讓步也不願再逼她,賭他,或許動心了。
現在看來,賭贏了。
可她低頭看著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對於這座宮殿,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但絕對不是感謝,而像是一隻腳踩進了泥里,拔不出來,又不全是陷進去。
她往後靠了靠,把身子攤在錦墊上,忽然覺得,這露台的風景其實挺好的。
如果這日子是她自己拼來的,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