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涼涼道,「可惜,你拿不到。」
申樺站直身子,「那逆賊把你的命看得比天下都重,莫說是詔書了,只怕我讓他自盡,他也會毫不猶豫。」
姜菟心頭狠狠一顫,面上仍維持著不屑,「你太高估我了。」
「那就拭目以待。」申樺說完,便走了出去。
屋內只剩姜菟一人。
方才申樺那番話說的很對。
姜菟清楚楚寒戈是什麼性子。
若是申樺真以她性命相逼,他真的會毫不猶豫。
楚菱那次,若不是傅承澤及時趕來,想必他已砍斷了自己脖子。
姜菟懊惱自己蠢,一次次被人鑽了空子,成了對付他的刀。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跟楚寒戈死在一塊的話,說不準下輩子真得被他纏上。
她環顧這間屋子。
牆壁厚實,窗戶都被全部釘死了,唯有門縫裡透出些許天光。
她被綁在椅子上,雙腿也牢牢縛在椅腿,站不起來。她用力掙扎了幾下,連人帶椅翻倒在地,慢慢蠕動著奮力挪到八仙桌前,用頭去撞桌腿。
桌上有申樺方才砸碎的茶盞碎片。
奈何八仙桌十分穩固,撞了幾下都紋絲未動。
她只能更加用力,將整片額頭撞得青紅,終於掉落一塊碎瓷片。
她雙手被反剪在身後,摸索了半天才撿起那碎瓷片。
手腕的麻繩捆得極緊,眼睛看不見,只能用瓷片,一點點費力地磨,手指幾乎彎至極限,才掌握了一點點技巧。
屋外隱約傳來人聲,應該是申樺的手下。
姜菟心中萬分焦灼。
此處是城北,從皇宮趕過來,騎馬的話兩刻鐘便能到。
楚寒戈一旦踏入這裡,那一切都晚了。
她加快速度。磨了許久,手被碎瓷片劃得到處是傷,麻繩終於斷了。
手上得了自由,腳上的麻繩就容易多了。
最後,她猛了一把推倒八仙桌,提起椅子急速閃身到門後。
門外腳步聲陡然變重。
有人往門縫中看了一眼,驚呼,「糟了,人沒了!」
姜菟沉沉地吸上一口氣,待那人推門而入。她舉起椅子,用盡全身力氣,狠砸那人的腦袋。
方法雖老,但是管用。
她打的時候心裡還在祈禱,暈了就行,別死別死。
那人倒在地上,她不敢看,撿起他的刀轉頭便跑。
這是一個農家小院,不大,出去便是院子。姜菟衝出去時,已有幾人撲了過來。
這是她自己的身體,沒有內力,只記得招式。胡亂與人過了幾招,還是被包圍了。
姜菟索性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這一招,在要避子湯的時候,跟楚寒戈用過一回。
楚寒戈心疼她,自然不敢亂來。
此刻對這些人來說,活著的她比死了有用,同樣不敢亂來,只得讓人去請申樺。
比申樺來得早的是鄭塵。
他神志清醒,並未被申樺控制。
可申樺是他的恩人。
他自幼家貧,差點被賣到皇宮裡當太監,是申樺救下了他,命人教授他武藝。
最初,他不知大人真實身份。
只當是大人心善,並不知大人另有圖謀。
現如今雖已知曉,卻也不能背叛大人。
不管怎麼說,大人於他有恩。
「姜菟,等大人殺了皇上,你便自由了,何苦鬧出這般動靜?」
姜菟捏緊刀柄,「你太天真了,他不可能放過我的。」
鄭塵沉默半晌,「你信我,待塵埃落定,我放你與陸汀州離去。」
姜菟有幾分信他所言。可是,申樺能在朝堂蟄伏這麼多年,可見其城府之深。
這種人,絕對不會留活口。
「你先去救醒陸汀州,再來與我說這些。」姜菟認真道,「鄭塵,他把你當兄弟。」
鄭塵一時無言。
姜菟問他,「楚寒戈來了嗎?」
「方才有人傳話,已快到了。」
「他一個人來的。」
鄭塵道,「事關你的命,他不會冒險。」
姜菟咬緊下唇。
腦子裡莫名浮現出他人頭落地的死狀,橫在頸間的手抖了又抖。
不行,不能如此。
怎麼辦怎麼辦?死腦子!快想辦法!
事實證明,果然是死腦子。
沒等她想出辦法,楚寒戈便已經到了。
此時已是黃昏,他逆著光,踩著彩霞而來。
「兔兔莫怕。」他道。
明明,他眼底滿是恐懼,仍要軟聲哄著她。
姜菟忽然落下淚來。
「傻子!你是傻子嗎?明知道這是陷阱,你還來!你這一來我們真要死一起了!我可不想下輩子也被你纏上,你趕快滾!」
申樺姍姍來遲。
「皇上果真膽識過人,赤手空拳,便敢來此。」
「竟然是你,申樺,」楚寒戈冷眼睨著他,「你敢傷他一分,朕必剝你的皮,抽你的筋,將你的皮肉一片片切下來,親手餵給你吃。」
楚寒戈話說得囂張,「退不退不要緊,但你定要死在朕前頭。」
申樺提醒他,「皇上可是忘了?你的女人還在我手裡。」
楚寒戈笑了笑,「在你手裡?可朕瞧著,她分明在她自己手裡。」
說話間,他忽地從腰間抽出一柄極薄的軟劍,閃身上前,幾招解決掉圍在姜菟身前的幾人。
然後,握住她的手腕,把那柄刀從她頸間移開。
姜菟傻愣愣地看著他。
當初他殺雲鬢時,用的也是這柄軟劍。
在那之後,她再沒見他使過。
申樺大驚,「給我上,殺了他們!」
楚寒戈護著姜菟,且戰且退。
姜菟終於緩過神來,「你的人呢?快叫出來呀!」
楚寒戈手上又殺了一人,「我沒帶人,只我一個。」
姜菟簡直要被他氣死,「他們這麼多人,你一個人打得過嗎?」
楚寒戈抽空應聲,「只要你無事,我便打得過。」
姜菟也不知是該說他自信還是自負,拿著刀,背對著他,警惕身後有人突襲。
她沒有打鬥的經驗,可電視裡都是這樣的。兩人共同對敵的時候,一人在前,一人在後。
姜菟也沒想到,這輩子還有跟楚寒戈並肩作戰的一天。
好魔幻啊!
但是,至少這一次,她沒有成為別人手裡刺向他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