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府。
寧國夫人看著來請安的兒媳們,將目光對準了靜儀,面上掛著幾分笑意:「老四媳婦啊,你這進府也有半年了罷?」
聞言,靜儀神色一頓,隨即恢復如常:「是,母親。我和夫君已經成婚半年了。」
寧國夫人又上下打量一番她的腰身,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殷切:「哎,也不知我有沒有這個福氣,能不能明年就抱上孫子呢!」
一旁的周二嫂不由捂嘴笑道,語氣里滿是火藥味:「四弟妹身子弱,瞧著倒不像是好生養的。可要好好養養身子,爭取早點生個大胖小子呢!」
她如今恨卿靜儀恨得牙痒痒。
原本以為這卿靜儀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所以當婆婆提出讓老四媳婦管事時,她並不在意——偌大個寧國府,沒點手腕能力,誰能把這個家打理得妥當?
老四媳婦這個病秧子,說不準沒幹幾天就累倒了,到時候還不是自己接手?
沒準因為這個事,婆婆還能高看自己一頭,一直安心將管家的事交給自己。
可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卿靜儀不僅把管事權接了過去,還把大大小小的瑣事打理得井井有條,任誰都挑不出錯來。
周二嫂氣得好幾天睡不著,差點咬碎了一口銀牙,只盼著卿靜儀摔個大跟頭才好。
而靜儀似乎沒聽出她話里的敵意,只是淡淡笑道:「二嫂說得是。只是我和夫君還年輕,不愁以後沒有孩子。倒是二嫂,上了年紀的女子倒不太好生養了,可得加把勁,再多多地為吳家添幾個孩子才是,這樣才不辜負母親對二嫂的疼愛。」
周二嫂笑容一滯——這是在拐著彎地罵自己老?
還沒等她回嘴,寧國夫人便擺了擺手:「行了,我乏了,你們都去罷。」
說罷,寧國夫人看了一眼周二嫂,有些一言難盡。
這老二媳婦也是個蠢的,每次說嘴都說不贏老四媳婦,偏生還喜歡湊上去挨罵。
見婆婆發了話,三人也紛紛起身告退。
靜儀照常走在了前面,被甩在身後的二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周二嫂對著靜儀離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傲給誰看啊?仗著自己一副狐媚樣子,就四處作威作福的。不下蛋的母雞,我看她能得意幾時!」
方才一直沒說話的陳三嫂這時才開口勸道:「罷了,二嫂嫂,四弟妹一直都是這個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
說到底,也是四弟寵著她疼著她。即便四弟妹肚子一直揣不上,還將她當個寶貝蛋似的捧著,你我哪有這樣的福氣呢?」
說起這個,周二嫂更惱了。
她本就姿色平平,和丈夫也算老夫老妻了,再無新鮮感。
自她生下一雙兒女後,丈夫也對她逐漸冷淡,轉頭又納了幾房年輕貌美的姬妾。她雖不樂意,可也沒辦法,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呢?
即便老三媳婦貌美如花,也不妨礙老三納妾收房的。
周二嫂眸光一暗,又轉頭打量起陳三嫂,不由笑道:「聽說前兒三弟又收了一個漂亮的丫頭?」
陳三嫂勉強扯出一個笑:「沒辦法,誰叫我肚子不爭氣,沒生出小子呢。」
周二嫂輕哼一聲,眸光一轉,不由笑出聲:「哪個爺們不收幾個漂亮的丫頭?我瞧著,四弟房裡也太冷清了。」
而靜儀回了折桂院,也暗暗打量起採蓮采荷兩人。
在出嫁前,趙夫人就同她說過,陪嫁的丫鬟都是預備著將來開臉收房的,讓她不要使性子。
納妾對她是有好處的,沒必要吃些酸醋。
她身子弱,未必能懷孕生子;即便懷上了,說不定這生產也是兇險萬分,若白白丟了命,那便更不值當了。
與其擔著這樣的風險,不如將身邊的丫頭抬上來,將來生了孩子,也是記在自己名下,和親生的沒兩樣,自己也免了生育之苦。
想到這裡,靜儀垂眸,又將出嫁前趙夫人的叮囑仔細琢磨了一番。
她嫁進寧國府已有半年了,和吳硯算得上是琴瑟和鳴,兩人整日裡如膠似漆。
可這夫妻情分總有消磨殆盡的一日,兩人的感情若沒有子嗣維繫,實在太過單薄了。
不管是吳硯還是她,都需要一個能繼承家業的孩子。
晚間吳硯當值回來,夫妻二人一起用過飯,洗漱過後,吳硯便讓丫鬟們都退下。
燭火被撥得暗了些,帳幔低垂,將滿室的光暈攏成了一團暖融融的昏黃。
吳硯從背後環住靜儀的腰,將下巴擱在她肩窩裡,鼻尖蹭著她頸側細膩的肌膚,呼吸溫熱而綿長。
靜儀微微偏過頭,髮絲掃過他的面頰,他便順勢將那縷髮絲銜在唇間。
她被他蹭得有些癢,縮了縮脖子,輕聲笑了一下,可那笑聲很快便被他落下的吻打散了。
他的唇從耳垂一路游移到鎖骨,不急不躁,每一秒都帶著十足的耐心。
靜儀仰起頭來,雙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沒入他散開的烏髮里。
燭火噼啪一聲輕響,將兩人的影子映在帳幔上,交疊在一處,像一株並蒂的花,在風裡輕輕搖曳著。
待到情濃時,她只覺得渾身都軟了。
兩人親熱完,靜儀躺在吳硯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只覺得渾身乏力,連眼皮都沉得抬不起來,只想閉著眼好好歇一歇。
吳硯則低頭把玩著她的發尾,將那一縷青絲繞在指間,又鬆開,再繞上,玩得不亦樂乎,零零碎碎的吻時不時落在她裸露的肩頭和白皙的脖頸上,像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卻帶著說不盡的繾綣。
靜儀忽然睜開了眼,仰起頭來,在他下巴上輕輕親了一下。
吳硯低頭看她,眉眼間還帶著未散盡的柔情,嗓音微微有些啞:「怎麼了?」
靜儀靠在他懷裡,目光落在帳頂那一片朦朧的光影上,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夫君,我給你收個房裡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