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府里的二姑娘回家來了。
映儀得知消息的時候,還賴在床上睡懶覺,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昨兒和琥珀那四個丫鬟一起玩葉子戲,她輸了不少,最後輸上頭了,想要翻盤,硬是拉著她們不許走。結果倒好,熬到半夜,把錢匣子裡的錢輸了個乾乾淨淨。
晚上她越想越睡不著,還是蕭衍拿出私房錢替她補了這個虧空,她才勉強有了困意。
聽雨用溫熱的帕子覆在映儀臉上,笑道:「姑娘快些起罷,馬上就要傳飯了,說不準等會兒還要去正院吃飯呢。
今兒倒是齊全了——不僅二姑娘回來了,四姑娘也回來了。
剛好今兒姑娘們都在,姑娘說不準能把昨兒輸的錢贏回來呢。」
映儀用帕子敷了敷眼睛,才打著哈欠起身:「算了吧,她們哪個在牌桌上算得不精?我怕不是不夠去送菜的。
只有和樂儀玩,能贏她點銀子——可惜那是個小賴子,輸兩把就要耍賴了。」
見映儀起來了,聽雨連忙喚外面的丫鬟進來伺候梳洗。
端著銅盆的琥珀進來了,看見映儀,不由抿著嘴低頭笑,想到自己昨兒贏的銀子,她的嘴角就壓不下來。
聽雨見了,在她腰上掐了一把,低聲笑道:「你這妮子,快收收表情罷,小心別人見了要你請客吃酒呢。」
映儀梳洗完,瞅著快到晌午了,也不想用早飯,只吃了半盅桂花蓮子湯,外加兩塊山藥棗泥糕。
今兒蕭衍出去赴宴了,一大早就出了門,臨走前還特意進來,臉對臉地貼了貼映儀,把映儀冷得一激靈。
待收拾妥當,映儀便起身往榮安堂去了。
到了榮安堂,趙夫人已經和靜儀、芳儀說了一會兒話了。
靜儀今日一襲水藍色長裙,頭戴珍珠雙髻金釵,倒比在家時氣色要好上幾分,眉眼間那份沉靜端方之中,又添了幾分矜貴與從容。
樂儀還在侯府樂不思蜀,趙夫人派了人去接了幾次,都沒回來。
見過禮之後,映儀在姐妹們中間的位次坐下。
芳儀瞧著映儀眼下的烏青,不由湊近了笑道:「你今兒怎麼來得這樣晚?不會……這姐夫真厲害啊,你們倆也太沒節制了罷,當心身子才是。」
此時映儀剛接過丫鬟遞來的茶水,才喝了一口,聽見這話差點一口茶噴芳儀臉上:「你胡說什麼?昨兒我和丫頭們玩葉子戲呢,玩得遲了些,這才耽誤了時辰。」
芳儀擺擺手,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趙夫人倒沒察覺姐妹倆的悄悄話,只對著靜儀道:「前兒你父親還念叨呢,說你不常回來,也不方便時常過去看你,誰知你今兒就回來了。
既好容易回來一趟,就多住幾天。馬上過年了,剛好明兒要去宮裡給娘娘請安,你也一起去罷。
對了,姑爺怎麼沒跟著一起回來?」
靜儀神色倒也從容,只道:「昨兒他和我吵了兩句,今兒我就沒帶他來。」
聞言,趙夫人微微蹙眉:「好端端的,怎麼又吵起來了?」
靜儀略略將納妾之事說了:「我原是好意,他卻不依,沒得和我吵了兩句,又去書房睡了。
今兒我出門時,他想跟著我一起回來,我也沒依他,就自己回來了。」
趙夫人思忖片刻,才道:「你這樣賢惠,倒是很好。
我原先還怕你年紀輕不知事,吃些酸醋做糊塗事呢。
哪個女子不想和夫婿一生一世一雙人?只是像咱們這樣的人家,講究的便是多子多福。別說你身子不好,就算是你身子硬朗,那也得給夫君納妾才是。」
她端起茶盞,語氣不疾不徐,「像咱們家,三個兒子,都算人丁少的了。你父親時常嘆氣,說猶覺膝下頗空。更何況寧國府那樣的公爵人家?
像那些人丁興旺的人家,十幾個兒孫的都有,各自在朝廷里做官,即便是小官,那也是有些人脈手腕的,相互之間提攜著、照應著,有勁往一處使,家族便久盛不衰了。若有那有造化的,出了一個有出息的孩子,那便是光耀門楣,想要提攜家裡,也有兄弟子侄能夠往上提的,便也更發達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靜儀面上,溫聲道:「況且你身子還弱,也不大生養,自然是要多多考慮一些。
納妾對你也是一件好事。將來妾室有了孩子,抱到你自己膝下,那和親生的也沒兩樣。
而且這養大一個孩子不容易——能平安生下來,也不一定能平安養大;即便養大了,也不是沒有那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事。你大伯子不就是麼?若家裡只有一兩個孩子,但凡出了點什麼差池,那便真真是沒得後悔的。
況且,家裡的孩子多了,說不準就出了個極有出息的,將來也是尊養嫡母,若有誥命,那也是落到你頭上的。」
映儀和芳儀都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映儀想了想,還真是這麼個理兒——古代是非常缺乏勞動力的,朝廷都在鼓勵寡婦二嫁,其實就是在變相地鼓勵生孩子。
而對於豪門大族來說,最重要的資源也不是別的什麼,而是家族的孩子。俗話說量變引起質變,只要孩子足夠多,總有一兩個出息的。
而芳儀則是不安地絞著手裡的帕子,不知在想什麼。
靜儀卻笑著點點頭:「母親說的是,我也是這樣想的。
況且,即便我不樂意給他納妾,保不准我婆婆什麼時候就要塞人進來。
與其被迫收個不知底細的人,我不如從自己這邊選合心意的,還能博個賢良的名聲。」
她頓了頓,又道,「只是,我思來想去,還是捨不得我身邊兩個丫頭。我琢磨著,還是想等她們年紀大點,給她們挑門好親事,放良出去。
所以還請母親幫我操心著,尋摸兩個女子——只要家世清白,人本分老實,模樣齊整些便可。」
趙夫人笑著點點頭,算是應下了。
還沒說幾句話,便已到晌午了,趙夫人便叫人傳飯了。
用過飯之後,映儀癮也上來了,拉著姐妹們玩牌。
玩了一下午,映儀依舊慘敗,還是趙夫人看不過眼,輸了點銀子給映儀,這才勉強給她遮個羞。
而芳儀則有些神思不寧,用過晚飯先去看了孫姨娘,便告辭回去了。
待回了沈府之後,沈京盛也剛回來。
丫鬟端來銅盆伺候他洗臉洗手,芳儀則坐在一旁盯著他半晌。
沈京盛倒沒在意,將帕子扔到銅盆里,就坐過來要抱芳儀,卻被芳儀狠狠推了一把。
沈京盛一臉莫名:「好端端的,這是怎麼了?是鋪子裡的帳目又絞著了?」
芳儀有些狐疑地看著他:「你不會想納妾罷?」
沈京盛一臉冤枉:「小祖宗,你這又是哪兒跟哪兒啊?我什麼時候想要納妾了?你別平白無故,冤枉你的好夫君啊。」
芳儀輕哼一聲:「就算你心裡不說,我也是知道的。我問你,如果父親母親要給你納妾,你怎麼辦?」
沈京盛連忙豎起手對天發誓:「那我是絕對不依的!我這輩子就你一個。」
見他這副誠摯的模樣,芳儀心裡卻莫名有氣,一巴掌拍在他臉上,怒道:「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