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趙夫人便攜著靜儀一同入宮請安。
到了德妃處,趙夫人先稟明了嘉儀的婚期——年後便完婚,按理說嘉儀該進宮給娘娘磕個頭的,只是近來身子不大好,實在不便前來,怕過了病氣給娘娘。
德妃倒也不在意,擺了擺手,又笑著問了靜儀幾句婚後夫妻是否和睦、在婆家可還習慣之類的話,便打發姐妹們自去說話了。
兩人告退出來,便徑直回了令儀的臥房。
令儀與靜儀也有半年沒見了,兩人彼此都牽掛得緊,一見面便攥緊了對方的手,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半晌才笑著落了座。
丫鬟奉了茶上來,兩人細細問著彼此近況,從婆家的規矩問到每日的吃食,從枕邊人的脾氣問到屋裡的擺設,事無巨細,倒像是要把這半年落下的私房話都要補回來。
靜儀不由嘆了口氣:「大姐姐,我現在才明白了,你沒進明家,算是天大的好事了。
從前我倒不覺得,如今才覺著,有個婆婆壓在頭上,著實難受。
我這個婆婆還算是和善好說話的,對媳婦也算仁慈,可我日子也不算太過安逸。哪怕是做個樣子,時不時也要過去伺候著,聽她說幾句不中聽的話。
我簡直不敢想,若你是落到了那明公夫人手裡,該是多受磋磨。」
令儀低頭拍了拍靜儀的手,溫聲道:「那你和妹夫,還算和睦麼?」
靜儀笑了笑:「他倒是護著我,所以婆婆也不敢將我怎麼樣。要不然,我哪有這麼好過?」
她猶豫了一下,又將納妾之事說與令儀聽:「我們成婚如今已有半年,可我這肚子還遲遲沒有動靜。我的身子我自是清楚的,倒也不敢等。
如今他與我還算甜蜜,我又管著家,手裡也有幾分權力,也算是有底氣。現下正是好時候,倒不如趁這個時候給他收了房裡人,生下孩子也好我自己養著,也不影響我們夫妻的情分。況且,有了孩子,我們夫妻的感情也會更加好。
若真是等到夫妻兩看相厭了,再來張羅著納妾的事,就容易被旁人鑽了空子了。」
令儀聽完,心裡感慨萬分,只道:「家裡的姐妹們,你是最明白的。你若是這樣想,那便是最好了。只要想得開,日子便好過。」
(請記住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人又說了一陣話,又聊起小時候的事——說令儀那時總愛把靜儀的辮子編得歪歪扭扭,說靜儀小時候怕黑,夜裡總要拉著姐姐的袖子才肯睡。
說著說著,兩人都笑了,可笑著笑著,又都沉默下來,感慨時光飛逝、歲月匆匆,從前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竟像一場做完了的夢。
送走靜儀之後,令儀獨自在屋裡坐了一會兒,將茶盞里的殘茶潑了,又讓宮人換了新茶上來。
她剛端起茶盞,李越便來了。
他大步跨進房門,衣擺帶風,一進門便看見桌上擺著兩盞茶,不由彎了彎眉眼,笑道:「噯,姐姐今兒有客人?」
令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相處了這麼久,令儀已經琢磨出一套對付李越的辦法了。
見令儀不說話,李越果然斂了笑意,幾步走到她身旁坐下,湊近了些:「姐姐這是怎麼了?是哪個不長眼的宮人惹姐姐生氣了?」
令儀神色平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道:「我問你,你今兒去哪裡了?」
見令儀關心起他的行程,李越也高興,不由彎了彎眉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雀躍:「我今兒去校場騎射去了。」
令儀又道:「然後呢?」
李越道:「然後我就去陛下的德政殿回差事去了,接著我就來找姐姐了。」
令儀放下茶盞,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臉上:「什麼時候從德政殿出來的?」
李越想了想,篤定道:「申初一刻出德政殿出來的。」
令儀沉了臉,語氣陡然冷了幾分:「撒謊!現下已經申正一刻了。難不成你從德政殿出來,到毓德宮要走半個時辰不成?
你別不是去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特意瞞著我罷?」
李越也愣住了,連忙搖頭:「我沒有!想必是我記錯了時辰了……姐姐讓我仔細想想——」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令儀便揚聲叫了李越貼身的太監進來,語氣不容置疑:「殿下今兒的行程,你去書桌那裡事無巨細地寫清楚。我要知道殿下什麼時辰在做什麼、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進門、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知道嗎?」
小太監連忙應了聲,快步去了書桌旁,提筆鋪紙開始寫。
李越還想說話,卻被令儀瞪了一眼:「你不許說話!要不然,我怕你們主僕二人串供。」
李越一臉委屈,眼巴巴地看著她:「姐姐這是不信我?我什麼時候騙過姐姐了?」
令儀卻輕哼一聲,將手裡的茶盞擱在案上:「你這話是不許我過問了?
也是,我是你什麼人,憑什麼過問這些?罷了,高吉,擱下筆罷。你和你主子回去,沒得叫我這個外人問東問西的。」
小太監拿著手裡的筆,抬起頭來,一時間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繼續寫。
李越連忙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繼續寫,自己則湊到令儀跟前,賠著笑哄道:「姐姐哪裡是外人呢?姐姐想怎麼問便怎麼問,想問什麼便問什麼,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令儀想了想,輕輕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屋子的另一頭:「你去那邊寫。若是讓我發現你們倆寫的行程對不上,我才和你計較。」
李越心裡咯噔一聲,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只得磨磨蹭蹭地站起身來,一步三回頭地去了另一邊的桌子上。
見他老實去寫了,令儀這才慢悠悠地坐在榻上,隨手抽了一本書來翻。
而趁著令儀的目光在書上,李越和小太監便隔空用目光交流著——李越擠了擠眼,又朝令儀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太監苦著臉,拿著筆比劃著名,像是在問「那到底該寫什麼時辰」。李越急得直比口型,雙手在桌上寫寫畫畫,恨不得自己過去替他寫。小太監也急得快要說話了,額上出了一層薄汗,手裡的筆懸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還沒等兩人比劃出個所以然來,就聽見令儀的聲音從榻上悠悠傳來:「不許交頭接耳。」
李越的手懸在半空,僵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假裝要喝茶,端起桌上順的令儀的茶盞,喝了一口。
小太監也連忙低下頭,做出奮筆疾書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