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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初雪宴

2026-10-16 19:47:39 作者: 祈願沙

  十一月初,蕭府送來帖子,說府中要做初雪宴,請卿府上下前去賞雪喝茶。

  趙夫人拿著帖子看了看,懶得去和王夫人打太極,可又礙於情面不好推辭,便只叫映儀夫妻前去應個景。

  兩人一早便出了門往蕭府去。

  馬車穿過長街,在蕭府門前停下時,映儀掀簾一看,不由在心裡暗暗嘖了一聲。

  這蕭府坐落在京城東邊最體面的地段,門前兩尊石獅子比卿府的還要高出一頭,漢白玉的底座上雕著祥雲瑞獸,磨得光可鑑人。

  門楣上懸著一塊烏木匾額,上書「蕭府」二字,字跡古樸蒼勁,一看便知是前朝名家的手筆。

  進了大門,迎面便是一面巨大的琉璃影壁,壁上以各色琉璃拼出一幅「歲寒三友」圖,雪光映著琉璃,流光溢彩,晃得人眼花。

  繞過影壁,是一條寬闊的青石甬道,兩旁遍植古松翠柏,枝頭壓著薄薄一層新雪,白綠相間,清雅中透著一股底蘊。

  再往裡走,便是層層疊疊的院落,飛檐翹角、雕樑畫棟,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世家大族幾百年積攢下來的氣派與講究。

  到了二門上,兩人分開,蕭衍往男賓席去了,映儀則跟著引路的婆子往後院的暖閣去。

  暖閣建在蕭府後花園的假山之上,四面以琉璃為窗,明淨通透,將滿園的雪景盡數收在眼底。閣內鋪著厚實的猩紅氈毯,四角擱著鎏金獸首炭爐,炭火紅融融的,將一室烘得暖如春日。

  靠窗擺著一溜紫檀木的矮几,几上陳著各色茶點——有內造的八珍糕、松子糖、蜜餞青梅,也有蕭府自家廚子做的桂花藕粉圓子和梅花香餅。另有幾架博古屏風,將暖閣隔成幾個錯落的空間,屏風上嵌著螺鈿與雲母,在燭火下泛著亮眼的光。

  待映儀跨進暖閣門檻時,滿堂的目光便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織錦褙子,領口鑲著一圈白狐毛,底下是一條藕荷色錦裙,通身清雅而不張揚。

  她略略掃了一眼,見在場的多是世家貴婦,有幾個她曾在定陽侯府的宴席上見過,更多的卻是生面孔。那些夫人個個珠圍翠繞,通身的氣派端莊而矜貴。同為世家,這些夫人與蕭家算是同氣連枝。

  映儀面上不顯,只笑著上前,對著坐在主位的王夫人端端正正行了一禮:「侄媳婦給大伯母請安。近來家中事忙,倒不曾前來拜訪,倒是晚輩失禮了。」

  王夫人面上笑容一滯,嘴角抽了抽,隨即恢復如初,語氣溫和地朝她招了招手:「都是一家人,你這孩子,未免太外道了。來我身邊坐。」

  映儀倒也不怯場,徑直上前,一屁股將王夫人往旁邊擠了擠,穩穩噹噹地坐下,面上仍掛著謙和的笑:「多謝大伯母。」

  兩人這一擠一讓之間,無聲的較量便落在了滿堂夫人的眼裡。大家面上不顯,心裡卻都在重新打量這位很少出門的卿氏女。

  一位紫衣夫人微微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開了口:「這便是蕭衍的媳婦罷?生得倒是齊整,是個好模樣的美人兒。」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溫溫和和的,但言語之間卻滿是敲打,「只是蕭衍那孩子氣性大,如今既已成家了,你這做媳婦的,也該好好規勸著。

  俗話說得好,妻賢夫禍少。若妻子賢良,一切尚好;若是為人妻不賢不孝,不僅不規勸丈夫,還挑唆丈夫與家裡離心,忤逆親生父母,那可是要遭人唾罵的。」

  映儀也笑了,語氣誠懇:「夫人說得是,我受教了。只是我年輕不懂事,只知道聽從父母教誨——不怕夫人笑話,在我家,又是另一套規矩了。

  我娘教導我,俗話說得好,贅雞隨雞、贅狗隨狗。這男子既入了贅,便生是妻家人、死是妻家鬼,千萬要追隨妻子,不可違逆半分。

  我家既贅了男兒回來,這賢良的自該是丈夫,與我這個做妻子的有何相干呢?」

  此話一出,四周一片寂靜。

  夫人們面面相覷,手裡的茶盞懸在半空,送到唇邊的點心也忘了咬。

  這話說得很是直白,算是把蕭家乃至蕭衍的面子都放在地上踩了。

  向來慣會拐著彎說話的世家夫人們,面對映儀這直來直去的打法,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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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長臉夫人忍不住了,放下手裡的帕子,皺著眉頭道:「你這孩子,這嘴上怎麼這般不饒人?你即便再不看誰的面子,也要給你夫君體面才是。這男人的面子,最是尊貴值錢的。你這番話,若是叫他聽見了,他該如何想?」


  映儀並不在意。

  愛咋想咋想——若男人的面子當真很尊貴很值錢,當初和突厥打仗時,便不用考慮公主和親了,直接賠男人的面子就行了。

  她面上倒也不顯,只是微微睜大了眼睛,仿佛才察覺自己失言,不由一把拉住王夫人的手,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慌張與懊惱:「瞧我這嘴,這是讓大伯母多心了?

  哎喲,我在家時就這樣,說話直來直去的,不像那些長舌的婦人,一句話能說明白的,總要七拐八繞說一籮篼。大伯母不會生氣了罷?

  我娘也總說我嘴上沒把門的,不放心我嫁出去,這才找個溫順乖巧的夫婿在家裡伺候我呢。」

  說罷,映儀像是有些赧然,嬌羞著低下頭,拿帕子捂了捂嘴,輕輕笑了兩聲。

  王夫人此時已經被氣得兩眼發昏。

  這個死丫頭,怎麼每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直直往自己心口上捅。

  可她想著在場這麼多夫人,千萬不能失態,只能強擠出一個笑來,拍了拍映儀的手背:「你這孩子,說什麼呢?我怎麼會生氣呢?你是我家衍兒的妻子,我喜歡你還來不及呢。」

  映儀順勢攥緊了王夫人的手,一臉誠懇地望著她:「大伯母不生我的氣便好。這年紀大了的人,若經常生氣,也對身子不好。」

  她頓了頓,又垂下眼帘,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也低了幾分,故作委屈道,「之前我與蕭衍成婚,蕭家只送了點薄禮,我還以為是伯父伯母不喜歡我,所以才敷衍了事。我還傷心了許久呢。

  今兒見了大伯母,我才知道是我誤會大伯母了。當時蕭衍還安慰我,說若真有貴重的東西,要當面相送才能突顯重視,看來他是沒誆我了。」

  這一番話說完,滿堂的夫人們面色各異,有的低頭喝茶掩飾嘴角的笑,有的拿帕子按了按鼻尖,有的乾脆把臉別向窗外,假裝看那梅林里的雪。

  王夫人攥著帕子的手指捏得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才將那股堵在胸口的氣硬生生壓了下去,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你這孩子,說的哪裡話……蕭家自然是看重你的,只是……只是當日事忙,一時疏忽了。」

  映儀笑吟吟地:「既是這樣,那擇日不如撞日。今兒當著諸位夫人的面,那我便受了大伯母的禮了——也好叫那些小人看看,我們兩家一直都是親親熱熱的,從未有過嫌隙,沒得叫別人總挑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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