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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別跟著我

2026-09-12 23:48:53 作者: 居黛

  慕長庚獨自在壩口坐了很久。

  夜風從河面上刮過來,裹著潮濕的氣息,吹得他衣袍緊貼在身上。

  月光一寸一寸地偏移,將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他垂頭看著自己的手。

  蓮印明滅一瞬,繼而光華盡失。

  是被雲若單方面屏蔽了。

  慕長庚慢慢攥緊掌心,又一點點鬆開。

  河水流淌,日升月落,落澗川總算是短暫地放晴了。

  可樓見月敏銳地覺察到一絲不尋常。

  雲若跟慕長庚之間的氛圍十分不對勁。

  她雖然跟以前一樣該吃吃該喝喝,卻不再主動同慕長庚搭話。

  

  偶爾慕長庚主動靠近她,她都像沒看見似的,轉身就走。

  樓見月起初只當自己多心。

  直到第五次看見慕長庚端著點心去獻殷勤時被冷落,他才確認。

  這兩個人之間,一定出了什麼事。

  他沒張口就問。

  有些事問出來反而難堪,樓見月雖然有時候嘴上沒個把門,卻還不至於蠢到那份上。

  次日傍晚,眾人圍坐在堂屋的桌前飲茶。

  樓見月鋪開輿圖,清了清嗓子,指尖在羊皮紙上劃出一道弧線。

  「諸位,」他正色道,「小爺我夜觀天象,算到三日後暴雨便會徹底停下來,到時我們便可上路了。」

  雲若終於主動開了口,眉梢微微挑起:「你什麼時候學會看天象了?」

  「這不是現學的嗎?」樓見月把扇子一合,理直氣壯,「出門在外,技多不壓身。」

  不得不說,環境當真能逼著人成長。

  以前在家的日子,他學什麼都是三心二意,先生教的陣法口訣背到第三行就開始打瞌睡。

  如今真正出了門,才後悔當初該多用些功。

  樓見月手指虛空一划,圈出輿圖上的一處城郭:「跟著慕長庚走實在太慢了。我建議一路東向,去天嶼城,藉助傳送法陣直達朔方城,這一下能省出大半個月的路程。」

  朔方雖離北地尚有距離,但比起他們現在用腳一步一步量過去,已是天壤之別。

  謝清綰放下茶杯,語氣不冷不熱:「此法不妥。用傳送陣需要大量靈石只是其次,慕長庚仍在通緝之列,光是身份排查就是個問題。」

  確實,如今慕長庚的命被各路盯著,稍有不慎便會惹禍上身,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此行都儘可能避開城郭官道。

  雲若沒有急著反駁,只是看向樓見月。

  這傢伙雖然看著不靠譜,但既然敢提這個方案,必定留了後手。

  果不其然。

  樓見月就等著謝清綰這句質疑的話。

  他將扇子唰地展開,滿臉得意地搖了搖:「小爺我當然知道,但是天嶼城城主是我家遠房親戚。我只需一封書信過去,這些就都不是事兒。」

  謝清綰:「……」

  她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讓雲若險些沒忍住笑意。

  「也好,早點到北地早安生。」

  聞言,慕長庚下意識看向了雲若。

  早點到北地麼?

  樓見月轉頭:「慕長庚,你怎麼看?」

  「都可以。」他說。

  午後,落澗川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雲若實在是待不住了,撐了把傘出門閒逛去了。

  慕長庚第一時間跟了出去。

  樓見月收雙手環臂,倚靠在門邊。

  「這倆到底是咋了?」

  謝清綰冷冷地道:「定是慕長庚惹小師叔不快了,我去把他打一頓出出氣。」

  謝清綰伸手,雙劍出鞘,自動飛到手邊,她握住劍柄就要踏出去,被樓見月用扇子擋住。

  「這時候你去添什麼亂,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謝清綰微微顰眉,眸中划過些不悅。

  「那你要如何?」

  樓見月朝她勾了勾手,示意她附耳過來。


  謝清綰壓下不耐,離他近了些。

  村道兩旁是濕漉漉的野草,雨水順著草葉往下淌,匯成細流漫過土路。

  雲若走得不快。

  忽然間,身側有什麼東西撲稜稜地亮起來。

  她腳步一滯。

  一隻又一隻的綠蝴蝶從路邊的草叢中升起,通體泛著瑩潤的翠色,栩栩如生。

  但仔細一看,便會發現,蝴蝶的翅膀是細草葉編就的,脈絡分明,邊緣綴著靈力凝成的淡光。

  它們不避雨,反而繞著雲若翩躚而舞,一圈又一圈。

  雲若下意識回頭。

  雨幕之中,慕長庚立在距她七八步開外,手中未執傘。

  細雨濡濕他的眉眼,抬眼望向她的模樣,竟透出幾分無措的笨拙。

  雲若收回視線,抬起手,乾脆利落地一揮。

  靈力拂過,所有的綠蝴蝶紛紛墜落。

  草編的翅膀沾上泥濘的水窪,那點瑩潤的綠光在水中徹底黯淡下去,被雨水打散沖歪,零落成一地殘葉。

  慕長庚站在原處,沒有動。

  「別跟著我。」

  她說完轉身繼續走,不再理會身後之人。

  村子不大,雲若沿著田埂又走了一陣,正想折返回去,忽聽身後有人喚她。

  「這位姑娘……」

  她回頭,見一個青衫書生站在岔路口,手裡也撐著一把傘,傘面上題著幾行小字,像是自己寫的詩。

  那書生麵皮白淨,眉目清秀,見了雲若的面容,愣了一瞬,耳根微微泛紅,旋即拱手作揖,舉止文雅。

  「在下姓林,是村東塾館的先生。方才見姑娘獨自在雨中行走,不知姑娘可願到塾館中避一避雨?在下正好煮了熱茶,儘管粗陋,但驅寒尚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怕她誤會:「就在前面,拐個彎就到,不遠。」

  書生眼神清正,怎麼看都只是一片好意。

  而更遠處,一棵大樹後,一道身影隱在暗處。

  慕長庚站在樹影最濃的地方,雨水從槐葉間漏下,可他渾然不覺。

  他一眼不眨盯著那個青衫書生。

  那書生故作文雅的姿態刻意得可笑,一雙眼睛在她臉上打轉,分明是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慕長庚盯著雲若微微側過頭去聽那書生說話的樣子,她甚至還點了點頭。

  他喉間發緊,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蔓延開來,很不好受。

  她難道看不出這書生對她圖謀不軌嗎?

  可他只能躲在暗處,眼睜睜看著她跟著他往塾館的方向走了兩步,看著她的背影在雨幕中漸漸遠去。

  慕長庚抬起手,按在粗糙的樹幹上,指節用力到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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