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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輩分最大

2026-09-12 23:51:19 作者: 居黛

  樓見月落在最後進來,餘光掃見這修士,愣了一下,隨即從袖中摸出個瓷瓶隨手一拋:「殷清玄,你這傷再不處理,明天怕是要發高熱。」

  殷清玄接住瓷瓶低頭一看,認出了樓見月,眉梢微微一動:「樓少東家?你怎麼也到朔方來了?」

  「說來話長。」

  謝清綰上前半步,端端正正地朝殷清玄作了一揖:「殷長老。」

  殷清玄是玉虛門最年輕的一任長老。

  他雖位列長老,但入門輩分卻與仙門各掌門親傳弟子相當。

  所以他和謝清綰是可以直接用是師兄妹相稱的。

  殷清玄回了禮,動作雖然牽動傷口讓他微微蹙眉,但禮數一絲不苟。

  他身後那隻靈寵也隨著主人的動作朝謝清綰欠了欠身,姿態溫馴。

  回禮之後,殷清玄的目光落在雲若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挑剔:「謝師妹,你這位小弟子倒是隨性,若被旁人看見,怕是要說無相仙宗的人不懂規矩。」

  雲若:嘎?

  是在說我嘛?

  

  謝清綰眉頭一蹙正要開口,被雲若抬手攔住了。

  「我不行禮是因為我不該給你行禮。」

  殷清玄:「這話怎麼說?」

  「我是清綰的師叔,按道理,你當向我行禮。」

  輩分大的好處這下不就出來了?

  雲若小腰板挺得可直了。

  殷清玄臉上的從容瞬間碎了個乾淨。

  他張了張嘴,目光在雲若和謝清綰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他認識謝清綰多年,自然知道謝清綰是無相仙宗掌門的親傳,算是無相仙宗輩分最大的弟子,那她的師叔……

  「殷長老,」謝清綰冷冷開口,語氣不重但字字清楚,「這位確實是我小師叔,師祖驚塵子親傳。還請慎言。」

  殷清玄臉色有些難看,關於無相仙宗早些年的傳聞他也略有耳聞,沒想到今日竟讓他碰上了正主。

  但他好歹是玉虛門正統嫡傳,從小被教育規矩禮數大於天,儘管心有不怠,他還是撐著桌沿站起身來要朝雲若行禮。

  動作急切牽動了肩上的傷,疼得他眉頭緊皺,卻還是硬生生將禮行完了:「晚輩不知前輩身份,方才多有冒犯,還請前輩恕罪。」

  他身後那隻靈寵也跟著欠下了身。

  雲若原本只是隨口堵他一句,沒想到這人這麼一板一眼,反倒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你傷著就別折騰了,快坐下吧。」

  殷清玄聞言這才直起身,面色雖然還有些不好看,但禮數總算是盡到了,便依言坐了回去。

  樓見月:「你這傷到底怎麼回事?怎麼跑北邊來了?」

  殷清玄沉了口氣:「追一隻大妖,從南邊一路跟過來的。屠了一個村,死了上萬人,我在城外跟它交了次手,被傷了肩膀,還是讓它跑了。」

  他頓了頓,「不過,已經傳信給各大仙門了,應該很快就會派人過來增援。這兩日我留在朔方蹲守,等它再露頭。」

  樓見月聽完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這時慕長庚已從櫃檯那邊走了過來,手裡捏著兩把木牌鑰匙,走到雲若身邊:「只有兩間上房了,挨著的。」

  雲若接過一把鑰匙:「沒事,我跟清綰一間,你和樓兄擠擠得了。」

  三人往樓梯口走。

  樓見月落在最後面,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看殷清玄肩頭的傷:「藥記得用。」

  殷清玄握著瓷瓶,嘴角動了動,最終乾巴巴地擠出一句:「……多謝樓少東家。」

  樓見月擺了擺手,轉身上了樓。

  「他們玉虛門的就是規矩多,殷玄清就這點不好,軸得很,若兒你不必搭理他。」

  「沒關係啊,反正我輩分大。」雲若還挺好奇他身邊那個靈寵的,一直在回頭看。

  「你感興趣啊?」

  「我看他本體好像是只貓吧,有點可愛誒。」

  還是那種冷臉萌。

  「這有什麼的,等跟我回了天闕城,什麼貓族狐族的都任你挑。」


  雲若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

  「那還有假,給你整八九個當男寵。」

  「哇哇哇,我以後再也不控訴你搶我碗裡的肉了。」

  兩人聊得正熱絡,笑聲在走廊里漾開來。

  慕長庚走在他們身後,隔了三四步的距離。

  他的腳步幾乎沒有聲響。

  手裡捏著那把木牌鑰匙,指腹沿著鑰匙邊緣來來回回地摩挲。

  「我覺得吧,那種話少一點的比較好,省得吵。」

  「話少?那不悶死了?」樓見月不認同,「要我說,得找個會逗你開心的,不然跟養了尊佛似的。」

  「你說得也有道理……那我先要三個話多的,再要三個話少的,輪著來。」

  慕長庚的步子頓了一瞬,極短的一瞬,短到他自己都沒察覺就續上了。

  他的視線落在地面上,前面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他的目光在那團交疊的陰影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抬起,落在前面那個人的後背上。

  樓見月走得隨意,衣擺輕輕晃著,說話時偏過頭去看雲若。

  慕長庚看著那道輪廓,嘴角還是彎著的。

  只是他握著鑰匙的那隻手,指節泛白,木牌邊緣嵌進掌心裡,壓出了一道紅痕。

  「輪著來?你忙得過來嗎?」

  「怎麼忙不過來,一人一天……」

  兩人的聲音在前面斷斷續續地傳過來,笑聲響了一下又低下去。

  樓見月走著走著忽然覺得背後有道陰冷的視線黏在背上,回頭看了一眼:「你怎麼走那麼慢?」

  「在聽你們說話。」慕長庚抬腳快了兩步,走到他身邊,「沒注意。」

  「有什麼好聽的,」樓見月嗤了一聲,「我倆就瞎掰扯呢。」

  他還不知道雲若,向來只會口嗨。

  這不配合著逗逗她玩呢。

  「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樓見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句話的語氣哪裡怪怪的,但他轉頭再看時,慕長庚面上依舊溫和,甚至對他笑了一下。

  不知怎的,讓他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目送著雲若和謝清綰她們回了房後,樓見月才回過身來。

  彼時慕長庚已經站在門口了,推開門,側身讓他先進。

  樓見月從他身邊擦過去,順口說了句:「站著幹什麼,進去啊。」

  樓見月進了房間,慕長庚跟在後面,反手合上了門。

  樓見月打了個哈欠往床邊走,走了兩步卻發現身後沒動靜。

  回頭一看,慕長庚還站在門邊,背對著他,一隻手按在門板上,維持著合門的姿勢,半天沒有轉身。

  「你幹什麼呢?」樓見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慕長庚緩緩轉過身來。

  屋裡沒點燈,窗也只留了一道縫,本該暗沉沉的。

  可樓見月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像是屋裡的空氣自己動了起來,看不見的氣流從慕長庚周身一圈一圈無聲地盪開。

  燭台上那截沒點的燈芯輕輕晃了晃,窗縫裡灌進來的風忽然停了。

  然後樓見月看見了慕長庚的眼睛。

  那雙眼在暗色里泛著極淺極淡的煙紫色光,像兩簇沒有溫度的磷火,幽幽地映著他的臉。

  樓見月腦子裡嗡了一聲,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四肢發僵,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然後他猛地回神。

  「你、你背後……」樓見月指著慕長庚身後,整個人往後彈了一步,撞在床沿上差點翻過去,「有鬼,你後面有鬼。」

  「是麼?」慕長庚走向他。

  「別、別過來,鬼就跟在你身後啊啊啊。」

  樓見月見機就跑到門口去拉門,手忙腳亂地扯了好幾下才把門閂拉開,然後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若兒,若兒開門,有鬼,我在房間撞見鬼了……」

  慕長庚站在原地沒動。


  他背對著門,聽見走廊里樓見月慌亂拍門的聲響。

  他垂下了眼帘,眼底那抹煙紫色一點點褪乾淨了。

  戒靈:「真是出息,居然搞這種糊弄小孩的小把戲。」

  慕長庚沒理它。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扇,夜風裹著朔方城的冷氣灌了進來。

  一隻渡鴉無聲無息地落在他手邊,腳上繫著一小節竹筒。

  慕長庚取下竹筒里的紙條展開,目光掃過上面那行字。

  落澗川三萬大軍已滅。

  他握著紙條的手慢慢收攏,靈力從掌心漫出,紙條在他指間寸寸碎裂。

  紙張化作齏粉,從指縫間漏下去,散在夜風裡,一瞬便沒了蹤跡。

  渡鴉化作黑紫色靈光消失在夜裡,門口也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雲若提著劍站在門口,謝清綰緊跟在她身側,逍遙劍的清光映得走廊都亮了幾分。

  樓見月縮在她們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往裡張望,聲音還帶著點驚魂未定:「就、就在他身後,一個影子……」

  雲若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什麼都沒有。

  她看嚮慕長庚,擰眉道:「慕阿辭,你看見了嗎?」

  慕長庚轉過身來,面色如常,甚至帶著點茫然。

  他搖了搖頭:「看見什麼?」

  雲若回頭看向樓見月。

  樓見月指著屋裡:「剛才明明有……明明有個……」

  「有個什麼?」雲若又把屋裡掃了一圈。

  窗戶開著,夜風灌進來把窗簾吹得輕輕擺動,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遠處零星幾盞燈火,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樓見月張了張嘴,忽然自己也說不清了。

  屋子和普通客棧房間沒什麼兩樣,慕長庚站在窗邊,夜風吹著他的碎發,沒有什麼異常。

  「……可能是我看錯了。」樓見月嗓子還發乾,摸了摸後脖頸,訕訕道。

  雲若把劍往腰裡一別,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大半夜的,你就用這個理由把我從被窩裡喊起來?」

  「我真看見了。」

  「看見你個大頭鬼,趕緊睡覺去。」

  謝清綰看了樓見月一眼,也沒多說,跟著雲若回了房間。

  走廊安靜下來。

  樓見月在門口杵了半天,磨磨蹭蹭走回屋裡,還是覺得後脊樑發毛。

  他縮回自己床上,拿被子裹了個嚴實,只露一雙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慕長庚走到窗邊把窗合上,然後回到了自己那張床上,躺下,闔了眼。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樓見月裹在被子裡時偶爾翻身的窸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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